林微姝心忖这是把沈侑说得跟绝命毒师一样。
想着从前沈侑做自己邻居时,笑容浅浅,十分温柔。每次见面,自己都心如小鹿轻撞,又酸又涩。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回忆起来,恍若隔世。
林微姝微微有些恍惚。
郎玉昭退后一步,态度也客气起来:“林女尉,你这般美貌伶俐,又是沈大统领心爱之人,死在此处,也是可惜。我觉得,也应留你一命。”
他信了,林微姝只觉得后背背心一层冷汗。
但郎玉昭又道:“可我这狠心妻子,如此相待,毫无情分,我亦不欲留了。不过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与许娘多年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亲手杀之,未免不忍。林女尉,你替我杀了她,好不好?”
林微姝一下子听得汗毛倒竖!
郎玉昭解释:“不知你喜不喜欢听说书讲故事,这上山入伙当贼人,便自己开个张,先杀个人,劫个货,也就是所谓的投名状。”
他一笑:“说白了,便是个把柄而已,没有把柄,我信不过。”
林微姝目瞪口呆,这神经病搞什么人性游戏?
好人是想象不出恶人有多恶,郎玉昭人不要脸,花活儿倒是挺多。
林微姝能说会道,却在这儿给堵住了。
长寿殿,打发走了吴语燕,萧菖似有些心绪不宁。
若是往常,他已放松下来,或与徐贞月调情,或服下一颗丹药盘膝打坐清修。而今萧菖却全无兴致,内心之中更油然而生一缕厌意。
他慢慢用水洗手,搓洗一番后,抬起手来。徐贞月立刻上前,取了手帕,将萧菖一根根的手指头擦拭干净,又取了香脂细细擦拭。
萧菖是个十分讲究的人,一双手保养出玉石般光润色泽。
他微微垂眉,缓缓道:“其实我与郎玉昭,从前交情也不错。他是勋贵出身,我姓萧,也算是皇族宗亲。外人说起来,也是金尊玉贵,可实则,也谈不上有什么前程。先帝在时,裁剪宗室用度,去相削藩。到了董太后,说是女流之辈,似与其子不和。可说起来,到底是一条心。”
“清流气候已成,便是沈侑,若非点中做秘眼大统领,便是科举出头,也不过是去礼部做个清贵仙人。当今陛下年纪虽轻,可亦是老成之人,其实也防得厉害。”
“我呢,成了这萧掌教。至于郎玉昭,彼时他为求上进,在董太后外侄女许嘉身上下功夫。由其妻代为说项,寻些事做。董太后瞧着许嘉面子,倒也用了用,可也没大用,至少,沾不上军政要务,也是可怜得紧。”
萧菖抬着自己双手瞧,眼观鼻,鼻观心,忽一笑:“贞月,你说到底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
徐贞月柔柔摇头。
萧菖一笑:“咱们那位老神仙张长生,认为是后者。”
提及长生教那位前掌教,徐贞月蓦然娇躯一颤,生出了几分惧色。她贝齿咬紧唇瓣,一阵子的不自在。
张长生,年岁不小,却觊觎徐贞月。偏生,父母亲又信张教主,恨不得将女儿送去伺候。
是萧菖,一番筹谋,进而杀之。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萧菖:“萧氏皇族治理天下,虽说不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至少,也过得去。百姓只要吃得了饭,活得下去,哪怕受了些欺压,无非埋怨几句,总是会忍一忍。倘若河道决堤,千里泽国,田地尽毁乃至于流民成群。”
“这般时节,再振臂一呼,自是响应者众。”
“所以郎玉昭所图,也非区区财帛。他志向大着呢!若能成就一番大事,牺牲多少人,也是不在乎。”
徐贞月一颤,喃喃道:“如此一来,不知晓要死多少人。”
萧菖温声:“所以,幸好张长生已经死了,两个疯子折了一个。郎玉昭,他还不甘心,居然还缠着我要合作,我自然未应。而今,壮志未酬不说,他还要被妻子告发贪墨之事。”
“为成这番大事,他还收买不少山匪流寇。可这些都是要钱的,所以我将他财路一一断之,其中便有度化安妙人,收了那笔贼赃。”
“我等与那个疯狂计划毫无干系,可张长生是长生教的前掌教。便是咱们不愿意,也会受其所累。除非,郎玉昭这样便死了。我一直在想,怎样将他灭口,现在却是大好良机。”
“这林微姝是沈侑如今私底下情人,正好以此为诱饵,驱使其击杀郎玉昭。郎玉昭身边有些个亡命之徒,可一边却是新任的深不可测的秘眼大统领。正好试试,看这二人是什么斤两。”
“所以,我才早早通知沈大统领去救林微姝。”
“既是为自保,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搂住了徐贞月肩头,柔声:“所以贞月,你也不必胡思乱想。”
徐贞月面颊红了红,矢口否认:“我乱想什么?”
萧菖看着怀中女郎,眼中闪烁点点光辉:“我怕你误以为我对林微姝有意,舍不得她,故早早通知沈侑,让沈侑去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