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说道:“我调笑几句,你也当真。”
林微姝:“那你可知木七人在何处,差遣寻他,免得真闹出什么事。”
想着宣婴断的那根手指头,林微姝手心亦是浮起一层汗水。
沈侑笑了一下:“只是些猜测的话,何至于这般大张旗鼓。我随便说说,你却当真,又这般相信。”
林微姝咬了一下脸颊内侧肉,她一紧张,又或者心里不痛快时,便有这样的小动作。
沈侑看着还是那么和气,可已透出了几分凉薄,而且言语里有几分拿捏味道。
她说道:“人家可料不到你会藏着木七,既如此,你怎知他打算?还是大统领和萧菖合谋。”
沈侑也不生气,嗯了一声,淡淡说道:“怎么会?凑巧而已。本来萧掌教原本打算是趁势毁了辛娘子名声罢了,这般布局,无非是因辛娘子总是和他过不去。从他那从前妻子苏雪蓉死后,辛娘子便没完没了。”
“你瞧,辛娘子才收你做徒弟,转头你便查上他,由不得旁人不多想。”
“要说权势,辛娘子自是没有,却有个极好的名声。于是,自是想要先毁其名声。”
“萧菖会算,但也指望不了谁真的在意小倩这丫头的生死。他便是有算计,也是冲着人家辛娘子去的。”
林微姝眼皮轻轻下垂,说道:“但你也只是猜——”
沈侑微笑:“怎么能说是猜?长生教爱惜名声,卢雀领人抢了长生教掌令的财物,大可报官处置,怎会不闻不问?只是辛娘子与萧掌教不和之事知晓的人不多,但总归有人知晓。”
“既是不和,若长生教的信众出面指证辛娘子,免不得惹人猜疑,更会疑其别有居心。除非,这个指证长生教的信众在别人眼里已与长生教决裂,所以闹得这般大张旗鼓。”
“说到造势,我自然比旁人更懂一些。萧菖那些手腕,我瞧一瞧,大约也能看个七七八八,十分了然。”
林微姝不免心忖那是自然,沈侑本便是极善于这些勾当。
她瞧着沈侑说道:“当然没谁比大统领更懂这些。”
沈侑多心,又觉得林微姝好似有点儿阴阳的意思,未免不大爽快。
林微姝:“既然大统领如此笃定,不如,寻回木七再议?”
沈侑嗯了一声。
他不拒绝,可也没动静,一瞧便知晓磨砺一身会推脱的好本事。
林微姝倒是有些情切:“大统领难道不愿意?”
沈侑:“也没什么不愿意,我吩咐下去便是。只是手底下这些奴才办事一向办事懈怠,若无正经公文,只我私人吩咐下去,也是懒懒散散的。”
沈侑自个儿倒是真正懒懒散散的样子:“虽不合秘眼规矩,但小姝你吩咐我,我也不敢不听。”
说是不敢不听,可沈侑面上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分明并不在意模样。
他也没提让林微姝亲他一下,只当方才是玩笑话,可口里却十分推脱,磨磨蹭蹭的。
林微姝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心里一阵子气苦,明明告诉自己沈侑早便性子不善,可心里还是禁不住十分失望。
她口里道:“可沈统领私下关押木七,又纵他离开,难道便合乎规矩?”
沈侑倒是很会解释:“自然是,合乎规矩的。”
他略顿了顿,然后说道:“可能秘眼行事隐秘,所以林女尉你并不知晓,实则秘眼亦有缉拿审讯之权。木七涉案复杂,将其拘住关押,亦是合情合理。至于狱卒看管不严,令其逃出,我自然也要好生整顿,看来秘眼上下风气已是十分荒唐。”
沈侑言语倒是滴水不漏,更显出他推脱本事。新帝任用此等小人,大胤前途堪忧。
林微姝恼得走向门口,她本欲去寻秦泌,使得巡捕营出动,可亦无千日防贼道理。
她到底还是折返身。
林微姝乌鸦鸦发间,别一枚淡色木钗,当初她备受议论时候,辛娘子却顾不得那么多,将这枚发钗别于自己鬓发之间,说要收自己为徒。
林微姝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
那帕子用药熏过,干净,还有股淡淡药香。
她捏着帕子,擦擦沈侑脸颊,咬着后槽牙没说话,沈侑亦心头发紧。
下一刻,林微姝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一如蜻蜓点水,也不似当初暗巷中那般香艳刺激。
可独独这一次,是林微姝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