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辛娘子,徐贞月蓦然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木七叹息:“姑娘也是被掌教所欺,所以方才如此。”
徐贞月叹息:“不是的。”
不是的,并不是这样,至少不仅仅是如此。
她让老师失望了,苏雪蓉会心生愧疚,而她呢,她会十分的,恼恨。一个人被旁人鄙薄时候,总是会不快的。
徐贞月:“可能我心里也是怨怪她,怪她为什么不体恤年轻美貌的女学生,所谓仁义道德,可人总不能活成书中样子。”
“所以有时,我又有些恨着她。”
木七:“那这位辛娘子,也是有些不是。”
徐贞月:“老师,其实人很好,哪怕不喜欢她,也是应尊敬她的。其实这些道理我本来也懂,心里是明白的。所以,我其实是个很坏的女子。有时候,我会做一点点好事,虽是顺手为之,仿佛自己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我让小倩离开,接着便觉自己是个好人。可惜啊,她还是死了,亦未攒下什么功德。”
那时她知晓小倩死讯,就好似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有些人做好事的目的并不单纯,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那是圣人的标准。有时,发发善心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心里会舒坦些。说到底,她终究不似萧菖那般的理直气壮。
后来小倩身死,先说是秘眼统领沈侑欲谋害其母,惹得小倩殒命。无论哪一样,那女孩儿总是死了,她也未能真做成什么好事。
棺材里十分憋闷,徐贞月呼吸亦越来越沉,她手指搅紧了胸口衣衫,泪水簌簌而落。
她嗓音里却听不出来,倒有几分平静:“你说你唤慧真,是个杀了人和尚,从前落魄时,我给你舍了粥,可我不记得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恩德,而你竟要助我出逃。”
徐贞月似要陷入昏迷中,嗓音亦低下来。
“你说,你是小倩的兄长,我好似记得,她兄长是个杀人的犯人,牵扯京中几个贵女之死——”
“可不是什么和尚。”
“你,好似叫,叫什么来着——”
她声音低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棺材外亦无应答。
这时节,宋洛月亦轻轻说道:“也许,是我连累小倩,不单单是托她送信之事。”
“小倩,她性子很单纯,其实很信长生教的这些事。萧菖,他这个掌教其实亦是很享受这些。若不是掺合进这些事,小倩本来不会死的。”
林微姝劝道:“也许,她亦是想活得清楚明白些呢?”
小倩单纯,但并不代表她愿意活得糊涂。她信长生教,是觉得长生教能带给人美好和希望,并不是说她自愿被骗。
萧菖罗织谎言,编了这么个故事,也是很可恶的。
沈侑可不似林微姝那般和善,口里说道:“所以,救我两字,其实应是小倩所练废稿。如此一来,旁人便是发觉,也不会觉得和你有什么干系。毕竟,宋姑娘的字,不会那么不好看。”
宋洛月字写得不差,她小时候家里面阔过,正经请过夫子,文化水平并不差。
长生教会专门教些小孩子念书认字,宋洛月也能为人师,还教了小倩认字,字也会写得很流畅。而林微姝认真分析过求救笔迹,这救我二字是不大会写字的人笔迹。
而且盈盈被塞小纸条时,小倩正立证萧掌教是个好人。
宋洛月让小倩写了字帖,因为教中留意宋洛月的人更多。
宋洛月微微一默,伸出手掌:“那日,王大娘来看过我,我多说几句不该说的话,接着,便被打折了手。”
她撩开衣袖,露出手臂,右臂已僵直变形。这是被打断了骨头,又被好好接上去,就会这般发疼。
从此以后,宋洛月便再不能写一笔好字了。
沈侑一拍手,便有人送上来笔墨纸砚。
宋洛月也提笔写救我两个字。
林微姝也生出一些陌生感,至少从前她还未见过沈侑办案的样子。从前沈侑总是在林微姝身边加以引导,而他自己却是隐藏起来。
而今,林微姝终于窥见些沈侑的工作状态。
沈侑,是个金身多疑而且不留情面的一个人,温雅外表下藏着锋锐的刀。
幸喜剧情没那么狗血,对比字迹,求救小纸条确实是宋洛月亲笔所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