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快把自己吹的闭气了,年画娃娃原本笑弯了的嘴角抽成了直线,扶额摇头。少年扶着石刀疯狂喘气,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是个办法,电光火石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言出法随,春风化雨,去!”下一瞬,符纸自燃之时竟真的卷起细细微风,微风穿透灯衣纱帐,拂过灯芯之时果真化作细雨,泣灭了灯芯。萧遂怀狠狠踹了一脚,“哗啦”一声,层层灯阵应声倒地。红纱灯妖站在灯阵外围,没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见灯阵齐刷刷纷纷倒地,少年虽满身伤痕,却依旧提刀立于灯阵中央,一时没反应过来。恰逢此时,“咚——”“咚——”“咚——”城楼钟声连敲三声,亥时三刻了。钟声刚停,远处鞭炮便“噼里啪啦”炸红了一片天。鞭炮声、唢呐声、锣鼓声,欢天喜地地翻过一道道街巷,吹吹打打、叫嚣着从天边涌过来。纱灯妖朝着那片喜庆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然怔住了。就是这一怔。萧遂怀瞅准时机,提刀而上,蓄力一击!灯妖身中一刀,可灯芯未损。那妖吃痛,反手一掌,正正印在萧遂怀胸口。少年被击飞了数丈,他随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渍,又爬了起来。那红纱灯妖站在几步开外,急得直跺脚,纱衣下的身子都在抖:“晦气!晦气!”她一边骂,一边扑过来,攻势又密又乱,像是发了狂,“误我吉时!误我吉时!”眼看灯妖的攻击越来越没有章法,少年朝她连刺几刀。可她只是破了灯衣,毫发无伤,反倒攻击愈发凌厉。两人缠斗在一处,谁都脱不开身,僵持不下之余,红纱灯妖朝台阶上的年画娃娃大喊一声:“助我脱身,如你所愿!”年画娃娃呵呵一笑,扔了怀里的大胖鱼,一蹦一跳的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萧遂怀心头一紧,正要抢上前去,那妖抬手扔出一个烟雾法球,转身就跑。他抬脚要追,前脚刚迈出去,后脚便像被什么钉住了——低头一看,冰霜从脚踝一路攀上来,把他整个人冻在了原地。他一急,挥刀就砍。刀上带着幽火,砍在冰上,冰没碎,只扬起几朵霜花。那霜花飘落下来,在他眼前缓缓旋转。幽火的光芒从底下照上去,霜花通体透亮,看清的瞬间,少年握着刀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五彩六角霜花。他极力压抑着,才堪堪平复了胸口的起伏。半晌,他才松开了攥到发白的拳头。再开口时,声音是平的,平得不像自己的:“扈石娘。”颈间青筋隐隐,少年长睫轻颤,瞳色如墨。“你闹够了没有。”年画娃娃灯身形一顿,那只刚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它头摇的拨浪鼓似的,矢口否认:“我不是扈石娘,我不是扈石娘……”说着歪歪扭扭地转过身,一蹦一跳地逃了。跑得很快,那只扔在地上的大胖鱼也没顾上捡。萧遂怀站在原地,脚底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了。他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藏花巷的拐角,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当初不挽留,现在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风把远处的喜乐又送过来一阵,热热闹闹的,烫得人心口发酸。“咻——砰!”天边炸开一朵烟花,红的,金的,噼里啪啦落下来,把他的脸映得明明灭灭。他像是被那声响惊醒了,抬起头,望着那片转瞬即逝的光,忽然笑了一声。“误我吉时……原来是这个吉时啊。”县令纳妾的,吉时。新娘被妖怪抓走了!县令府邸——易府府外妖风四起,府内热闹祥和。刚行过拜堂之礼的易县令还忙着招呼宾客,喜酒一杯一杯下肚,人的脑子也逐渐混沌起来。他借口如厕才堪堪逃了出来,屏退了众人,坐在偏房喝茶解酒。恍惚间竟看见玉娘子提灯走了进来,灯色昏暗,她穿着一身轻薄红纱,轻纱朦胧,愈发衬的身姿曼妙,惹人联想。她朱唇轻启,娇声唤他:“易郎~”说着整个人也软绵绵地倒在了他身上。纤纤玉指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指尖还泛着阵阵异香:“易郎怎么呆坐在这里,可叫人家一通好等,莫不是不想娶人家~”,说着便要掩面垂泪。易执哪忍得了这场面,忙将人搂入怀中,边亲边呢喃道:“玉儿,玉儿,我的好玉儿,易郎怎么舍得你独守空房。”说话的时间,手也闲不下来,不安分地四处游走,恨不能将人整个揉入自己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