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那管家竟潸然泪下,拿袖子胡乱摸了两把,继续道:“先前还好,他只是将夫人关起来,不让她出门。现下更是变本加厉了,他从外面请了许多术士。术士们听闻了传言,知道家主把夫人当做玉娘,都想挣这笔银子。明明是不同的人,可他们的话术却出奇的一致,他们说夫人被灯妖附身,要把灯妖从夫人身上赶下来。”胡矢心中隐隐不安,便问:“怎么赶下来?”“起初只是叫喝些符纸烧成的水,直到昨日,我听到……”管家哽咽着一度说不出话来。“我……听到,十五月圆时要起火烧死灯妖。”说罢,掩面痛哭。“烧死灯妖?!”胡矢惊到,“那……意思是要,烧死你家夫人?!”管家“腾”的跪地,一个劲儿地磕头求救:“明日便是十五了,求求诸位,救救我家夫人吧!”“夫人嫁到易府十年!十年了!我能分不清哪个是灯妖,哪个是我家夫人吗?”老管家涕泗横流,佝偻的背不自觉地又弯了弯。萧遂怀将老管家搀扶起来,承诺道:“带我们去找易执吧,我们定不会让你家夫人枉死。”管家这才止住啼哭,向前引路。众人都跟着管家往前走了,扈石娘却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出神。“连你都分得清,可你家家主却分不清。”“这就是你选的爱人吗,长明?”只要,他唤你“先不去找易执。”扈石娘叫住了众人,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带我去你家夫人的住处吧,我能救她。”胡矢和萧遂怀一脸懵,扈石娘不是不爱管这些闲事吗?怎么突然……转性了?管家犹豫着,见萧遂怀点了点头,便引着一行人到了夫人曹氏的住处。曹氏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枯坐在案前,手脚被捆缚着,但是捆得不紧,甚至轻轻一挣,便解得开。看得出来应当是下人们有意想放她逃走。但她双目无光,像一块朽木,丧失了对生的渴望,再也长不出一颗嫩芽。“曹娴女。”扈石娘轻唤了她一声。众人正疑惑扈石娘怎么会知道曹氏的名字。却见曹氏缓缓转过头来。她面容清隽,虽比不得玉娘子的娇媚,但眉眼间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像一盏青灯,始终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只有一缕烟袅袅上升。在看到扈石娘的瞬间,她艰难地起身、行礼、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她机械地开口:“阁主,许久不见,可还安好。”一如既往的体面。扈石娘答:“自然。”听到曹氏喊扈石娘阁主,困在萧遂怀心中的诸多疑问好像渐渐散开了浮云。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扈石娘不仅知道曹娴女的名字,还愿意主动帮她。易颜阁,专司转换容颜之事。阁主扈石娘手艺精湛,经她手变换的容貌几乎无人能分辨。可易颜阁转换容颜,是需要用寿命为代价的,人生苦短,所以扈石娘几乎不接人族的生意。现下是什么情形?难道曹娴女不是人?还是……眼前人根本不是曹娴女?有些事本来是清晰可见的,萧遂怀此刻却觉得越发模糊了。又听扈石娘问她:“你想结束交易吗?”“交易?”萧遂怀忍不住插嘴,“什么交易?她换了谁的脸?”扈石娘并不答他,只静静的看着曹娴女,等她作答。曹娴女却微微一笑,“我知道易颜阁的规矩,不愿让阁主为难。”“那是换皮的规矩,你没有换皮,可以不遵守。而且我此次过来,是受玉藕所托。”曹娴女愣了一愣,“玉藕娘子?”“她……不愿了吗?”“没有,她怕你后悔,托我来看看你。”玉藕?她换了玉藕的脸?萧遂怀和胡矢更摸不着头脑了,眼前人明明和那夜的长明灯妖长得毫不相干,而且易府的下人都认得她是曹氏,为何说是换了玉藕的脸。“不算是换脸。”扈石娘解释道:“只是在这张脸上下了个‘先入为主咒’。只不过我在这个咒上加了个禁制,将咒的范围精确到她和玉藕两张脸上。”“先入为主咒?可这咒……”胡矢和萧遂怀都是熟知咒术之人,虽没亲眼见过,但只听这名字便知晓了为何易执发疯。“先入为主”咒,正如其名——率先进入认知的印象,往往会在心中占据主导。即便后续出现相悖的实情,也难以动摇最初的判断。若将此咒施于易颜术之上,便会催生出如“易执”那般诡谲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