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伸手碰了碰那流动的结界,反倒更委屈了:“可是遂怀,这样的话我也出不去了……”萧遂怀动作一僵,挠了挠头,露出些许窘态,“不好意思,雪融。”他语气软了点,“我一时忘了……你也是妖。”眼见出不去了,雪融也是不闲着,又打起了嘴仗。“你这书妖,快把我阁主放出来,不然我撕了你!”小狗就是爱咬人。有个词叫狗仗人势,也是没说错。“哼,就你?撕了我?”书妖满脸鄙夷,“给你十个胆子,你敢吗?”“我……我有什么不敢的!”雪融被她一激,话都气得打结,“我现在就撕了你!我要拿着你的书页当厕纸!”“来啊,撕啊,撕了我扈石娘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你就拿着有扈石娘的那页擦屁股去!”雪融气得狗毛都要立起来了,“啊!你你你!欺人太甚!”……两人吵了两个时辰,终于吵累了,趴在地上喘气。“群青,你到底怎样才肯放阁主回来?”“我说了,她既然对我的故事不满意,那她就写一个满意的给我看看。”“那你怎样才能满意?”“《欢世纪》是残章,讲的是女主何殊楠和公冶长菘的爱情故事,只要扈石娘写的故事结局能配得上“欢世纪”这个书名,那她自然就出得来了。”“若是写不出呢?”“不可能写不出。”群青胸有成竹。雪融没听出群青的话外音,还洋洋得意:“那是当然,这世上没有我阁主办不到的事儿!”萧遂怀却起了疑,“为什么不可能。”“因为她每写错一次结局,就会重头开始。每次重开,她都会装载一部分书中人的记忆,从而忘掉一部分自己的。”“她能写几次?”萧遂怀警惕道。“作为书中人她自然有成千上万次。”“但作为扈石娘,大概三次重启后,她就会忘掉关于扈石娘这个身份的全部记忆”,书妖诚实道。“如果直到最后一次,她还没写出……会怎样?”萧遂怀这才顿感大事不妙。“那自然是完完全全变成书中人,书中人当然会写出属于他们的完美故事。”“什么?!”小狗又炸毛了,“那到时候,如果连自己都忘了,阁主岂不是就要永远留在书里了!”群青摊开手,耸了耸肩:“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们也不必紧张,只是在书中忘记罢了。只要她完成任务,出了书,她还是她。”萧遂怀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诘问,下颌线紧绷,额角青筋跳动,连指节也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已经在极力克制着怒意了,可声音还不是不自觉的拔高:“怎么完成任务?书中人自己若是能将这个故事写得完美,又何必劳驾石娘亲自下场!”“你这谎言未免太拙劣了些。”尾音就差在齿缝间碾出冰碴了。群青手上的动作倏然停滞,她偏过头盯着萧遂怀似是想要看穿他。不过转瞬,鸦睫轻颤,眼底的讶色便淬成了玩味,她莞尔一笑,“呀,被你猜着了。”笑声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眸光却冷得刺骨。待笑意褪尽后,只余铜镜照雪般的静默。看穿又如何?这出戏,横竖都是要唱到死的。这局棋,她早押上了全部赌注,谁还在乎多一个看客?“书中一世,现实多久?”“这可说不好,有人一世能活至耄耋,也有人而立之年就丧命。”她语气轻佻,斜倚着灵牢,慢丝条理地整理衣裙上的褶皱,尾音裹着笑意,“生死簿上的墨痕哪有准数?”灵牢的波纹陡然扭曲,一道黑影裂空而至,冲进牢里,掐住了群青的脖颈,突然发力将她提起:“生死簿?”那声音像是锈刀刮骨,带着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冷,“你也配?”群青的瞳孔开始涣散,潮红从脖颈漫上眼尾,她痉挛的手指抓住黑影的衣襟,“我……我……”萧遂怀咬了咬牙关,还是松开了手。脱力的瞬间,群青倒地,一阵狂咳。“我……我没骗你。”萧遂怀斜眼杀去,群青忙解释道:“她进入书中有可能会变成书里的任何一个能改变结局走向的人,若那书中人本就短命……”“或者就算她变成了何殊楠,我也说了《欢世纪》是残章,我怎么会知道残章人物的结局。若非要划分一个明确的时辰,书中六十年,现实约一日一夜。”“那《欢世纪》写到现在,结果如何了?”群青闭上眼睛化出原形,书本开始一页一页翻页。“原文断在了何殊楠一家人惨死,而她要嫁给公冶长菘当夜。这一世,扈石娘是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