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中狡光一闪而过,语气却依旧柔弱带颤:“我……真的不能。”她说完这话,突然灵机一动,又想到了个馊主意,勾起唇角,压低声音:“我虽不能放她出来……但你可以进去找她。”萧遂怀知道群青不怀好意,却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好。”群青自以为计谋得逞。萧遂怀的指节却突然抵在群青的喉间,手中的符纸在她唇齿间燃起一道幽蓝的火光。他掐着她的下颚,强迫她硬生生地将那符纸咽了下去。“你给我吃了什么?!”“言出法随,光阴似箭。”他贴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字字剜心——“我们每在书中一日,太阳升起时,你便被光阴刺穿一次。”群青的瞳孔骤然紧缩,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已经有无形的箭矢已经刺入血肉。她猛地抓住萧遂怀的衣襟,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萧遂怀,你疯了?!若你们迟迟不出——”“你便枯骨成灰。”“哼,让我枯骨成灰,你不怕吗?”群青不再装傻,恶狠狠道:“若我死了,你们就再也出不来了!”萧遂怀低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你可能不知道……”他扯开上衣,露出心口处一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我萧遂怀,本就是向阎王借命回来的死人。外面一日,书中却是实打实的一世。凡人本就寿数寥寥,若能在书中和她过个几世——”萧遂怀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裳,轻轻挑眉。“纵使同归于尽,我此生亦无憾。”“群青,你当自问,这个家家酒,你玩得起吗?”说罢萧遂怀便头也不回,跳进了《欢世纪》幻境。萧遂怀刚穿进书来,便看到无尽的虚无处有一席红衣摇曳。“扈…石娘?”声音不大,却化作阵阵波澜,抵达她身边。扈石娘听到声音的一瞬,先是一愣,刚一转身,那人便映在她眼底。她吃了一惊,随即斥责道:“你怎么来了?”萧遂怀脸色阴沉,“我不来,你怎么走出去?”“人这一生,不过是诸多选择。”她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踱了几步,“我一个一个试不就行了,早晚出得去。”“待我出去,撕了这本破书!”萧遂怀藏在袖筒里的指节攥得发白,“那你这样试,要试几天,几月,几年,还是几百年?”“群青等着和那个和尚相爱,凡人寿数有限,可耽误不起她把我关在这里十年八载。”扈石娘扬了扬下巴,神色笃定,她赌群青不敢,所以才不把这些把戏放在心上。可萧遂怀的眼神却骤然一痛,他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那是因为她压根不在意你出不出得去!”“你知不知道,若是这次你还走不出,你就会忘掉你是谁。”萧遂怀心头涌上一阵苦涩。空气凝滞了一瞬。扈石娘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可下一秒,她却猛地伸手推他——“那你进来干嘛?我会忘掉,难道你不会吗?赶快出去!”她的力道很大,可萧遂怀却纹丝不动。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些因为他可怜的自尊而难以启齿的问题和委屈,在喉间滚烫了千百遍。积攒久了,最终还是像阻挡不了的火山喷发,化作一声破碎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啊扈石娘?”“就因为我不是他,所以,我连帮你的资格都没有吗?我甚至都不配站在你身边吗?”“你为什么……为什么……”他快碎了,眼泪积满了眼眶,哽咽着。“…总是这么对我?”扈石娘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也悬在半空。她转过身去,良久,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落在萧遂怀耳畔时,已经染上了风霜的凛冽。“遂怀,我一时可能走不出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我不是蛇妖。”“我是北邙雪山上的磐石化身,被风沙雕刻成了巨蛇的模样,所以世人才误以为我是巨蛇。”“我没有心,读不懂他们的纠葛和情爱。”“写不出圆满的结局。”萧遂怀愣住了,连呼吸都骤然停滞。那些他以为的冷漠疏离,那些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此刻突然都有了答案。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带刺的藤蔓,酸涩得发疼。“我寿数漫长,可以在这书里一次次试错,但你不要。”“你曾经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给不出答案。”她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他,神色温柔,“但是,既然这一世,你作为萧遂怀活了,那就不要浪费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