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曾是晋安的护国大将军,从我记事起,他一直在战场厮杀。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教我们要识大体,万万不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别人。因为这晋安的太平是爹爹一刀一刀拿命砍出来的。可后来父亲战死,母亲伤心欲绝,家中的担子便都落在哥哥身上了。再之后国主病重,小太子尚在襁褓,国主托孤,赐哥哥国姓,任晋安摄政王。哥哥嘴上说着会保护好我,可是当南矻朝廷说要公主和亲的时候,他没有拒绝。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来问我,能不能帮他一次。他说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让我不必勉强,毕竟我的幸福最重要。可是我不愿意又能怎样呢?他去哪里找第二个和亲公主?他是我哥哥,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年。可他又不止是我哥哥,他是晋安摄政王,他需要朝廷的信服才能坐稳那个位置。他需要我,才能稳固动荡的晋安。他嘴上说着不勉强,他说给我选择,可我哪有选择?他明明知道,知道我与瑞君生两情相悦,已许终身,可他还是来问了。他知道我会帮他的。他护我疼我,我不能不管他。我松口的那天,你不知道他有多高兴啊,珍裘罗锦、美玉珠宝一箱箱往我房里搬,他巴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是因为他愧疚,因为他知道我不愿。可他明明知道我不愿,他,还是那样做了。站在晋安子民的立场上我没资格怪他。可作为妹妹,他推我出去的那一刻,我再也不能原谅他了。从做了和亲公主开始,我就活得像个傀儡,没有一日是自己。我想逃,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我想做叶赫释沁辛,我不想做罗楚王妃。可是没有人听我说话。叶赫释沁辛嫁谁,不嫁谁,都不重要了。”她背弃爱人,背叛自己,已经是个半只脚踏入地狱的行尸了,早就活不成了。可罗楚王妃得活着,为了家国,为了大义,她得活着。好在这世间的情啊,爱啊,真啊,假啊,生生死死对罗楚王妃而言也并不重要。只要不提起叶赫释沁辛这个名字,什么都能得过且过。可一旦提起这个名字,哪怕仅是一个瞬间,都让人绝望的想死。“如今罗楚王逃了,罗楚王妃终于能结束她傀儡一生的命运,坦然地去赴死了。”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是君生……”但提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眼泪便像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君生……我不能再辜负他。”“叶赫释沁辛不能再辜负瑞君生。故国无情,我不愿再回,故人无爱,我不欲去追。我只想和他,相伴此生最后的时光。”“哪怕终生沦为异乡人、漂泊客。我也再不是无家人。”涟漪满脸心疼,轻声念叨:“姐姐~”沁辛握了握她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一如既往地温柔:“快走吧,我会幸福的。”涟漪重重地点了点头,随着逃亡的大部队离开了。琼楼,只剩叶赫释沁辛一人了。她孤零零地坐在窗旁的摇椅上假寐,她神色轻松,像是得到了真正的自由。一张熟悉的脸推开琼楼的大门,走到了她身旁。是思梵铺掌柜,那位晋安富商,无香苑的主人,叶赫释沁辛的爱人——瑞君生。“阿辛。”他轻声唤她,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她离自己那样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可他却不敢伸手触摸,怕又是美梦一场。叶赫释沁辛只是闻声,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扑入他怀中,两人相拥而泣,嚎啕大哭。八年了,她终于不再是楼上人、梦中人,她真真切切地再次来到了他身边。她抚上他发间的白丝,满眼心疼:“瑞郎,你老了。”瑞君生眼含热泪:“可我的阿辛一如当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紧贴她的额头,低声呢喃:“所幸老天眷顾,我等到你了。”可这混乱的时局容不得他们过多温存。瑞君生牵起叶赫释沁辛的手,“如归城破了,城门大乱,我们先回无香苑躲些时日,等城内安生了,我们就出城,离开这个地方,去天涯海角,好不好?”岁月如刀,她的少年不再青春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温柔。她便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能流着泪点头。两人说着便往琼楼外走,可刚出楼门,便有一伙西址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鸟雀四起,昏鸦惊飞。一匹踏雪乌骓自人墙后缓缓踱出,马上人慢悠悠扬起声线:“罗楚王妃,你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