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诛杀西址敌将贺径横,一报如归百姓供养之恩……”,声音忽地哽咽,“二报君生相守之情。”琼楼之下,万千目光如炬。“请诸位见证——”她突然绽开笑颜,宛如当年晋安城头那个明媚少女,“我叶赫释沁辛与瑞君生,今日成亲。”“今生已负,后世续缘。”“一拜天地,拜如归子民不弃之情——”她独自一人站在琼楼之顶,朝着楼下如归城百姓躬身一拜。“二拜高堂,拜晋安春晖生养之恩——”又转身,朝着晋安方向一拜。“夫妻对拜——”最后,她朝着无香苑的方向跪地重重一拜。“拜君生,深情厚许。”“辛之此生,再无憾。”话音刚落,一袭红裙从琼楼一跃而下,跌入滚滚尘埃里。疾风卷起霞帔,恍惚间她看见十八岁的瑞君生抱着一捧金荆棘,笑盈盈地问她,“阿辛,你愿不愿意嫁我?”她笑着调侃他,“哪有人抱着金荆棘求亲的?我可是堂堂一国公主诶!”“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要什么都给吗?”“嗯嗯,阿辛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那我要天底下最漂亮的东珠,只要你找来,我就嫁给你。”“好!”他想也不想满口答应。沁辛狠狠弹了弹他脑门:“你是傻子吗?我随口一说你也答应,晋安没有水域,你去哪里找东珠?”少年呆呆傻傻的,可却满眼澄澈:“晋安没有水域,我就去黎州别的地方找,黎州没有我就去坎州找,我一定会寻到这天下最好的东珠!”记忆中的身影渐渐模糊,她在坠落中轻轻阖眼。“傻子”最后的叹息消散在风里。“没有东珠我也嫁的”她终于要去牵君生的手,君生等了她太多年。这次,换她去追他了。冠上珠宝随着王妃逝去的生命四散,唯那颗东珠稳居冠顶,熠熠生辉。琼楼下某处,戏法班子按照时辰如约点燃了烟火,“嘭”的一声,华彩绽放,火凤出。有声音跨越山川和大漠,踏着时间的洪河传来:“我等恭祝沁辛公主安康顺遂,朱颜永驻,琴瑟和鸣,福泽绵长,尔寿尔臧,岁岁无忧,长乐未央——”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叶赫释沁辛的故事落下帷幕,“时之倒影”的光芒彻底熄灭,琼楼陷入昏暗。唯有一点幽蓝星光在沧水衣襟间闪烁。是月息虫。“哼,果然。”扈石娘指尖轻抚过铜镜,唇角勾起冷笑,“魔铠不进攻琼楼,是因为琼楼是他们的罗楚王妃叶赫释沁辛生前的居所。他们爱戴她、尊敬她,纵使她已身死仍不会冒犯她半步。”她突然转身,衣袖带起一串水波,“那么你呢,沧水仙师?”故意拉长的语调,似笑非笑的语气让沧水一时语塞:“我……我怎么了?”见他还是死鸭子嘴硬,扈石娘嗤笑一声:“起初我也以为魔铠是受幻境影响,攻击带有活人气息的生人,想要为如归战役填魂。”“可后面我发现,并不是。”“魔铠是骊山真人楚道一创造出来的,她施展禁术,哪怕以身化石也要创造他们,为的不是去替罗楚军打仗。”扈石娘步步逼近沧水,靴底踏在青砖上卷起一层层底浪,“她要的是平息水患、诛杀水淹如归城的龟妖,承重。”“照你的意思,魔铠追杀谁,谁就是龟妖咯?”悔之在旁边冷哼一声,幽幽开口:“那这么说,我们全都是龟妖了。”“不,魔铠自始至终只追杀过一个人。”扈石娘转头,视线落在一旁的萧遂怀身上。萧遂怀一脸懵:“我?”“对,你。”扈石娘继续道:“入水前,我身上只剩了四颗避水丹,我一一给了你们四人。所以萧仙师也中咒入水时,我情急之下只能给他用承重的龟甲避水。”“龟甲上沾染着承重的气息,因此我们一入城就唤醒了魔铠,引发魔铠攻击。”悔之神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扈石娘挑挑眉,“我的意思就是谁需要屏蔽气息,谁就是龟妖承重。”她手指一勾,承重身上的月息虫便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她指尖,发出更强烈的光。“我是令人骇闻的雪山大妖扈石娘。那你呢?沧水仙师,你原本是个什么?”扈石娘轻蔑一笑,旋即轻轻吹了一下月息虫,月息虫又摇摇晃晃地飞走了。它先是停在悔之身上,暗淡了片刻,又回了沧水身上,贪婪地汲取他周身的妖气,幽蓝光芒瞬间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