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萧遂怀声音陡然提高,踉跄几步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狠狠擦去唇边的血,眼底终于翻涌出压抑已久的情绪。“对,你说的都对,我什么身份,我凭什么!我自然比不了那位主神在你心里的分量,我凭什么阻拦他的复活大计!”他冷笑,声音却微微发颤,“你为了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会怕沉睡这十年!可扈石娘——”他的声音忽然哽住,眼眶通红,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问出那句:“你想过我吗?”夜风骤静。“你可以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后呢?”“这个世界还会有我吗?”扈石娘怔在了原地。她从未见过萧遂怀这般模样——她自以为自己了解他。可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故作深沉、口是心非的萧遂怀,此刻眼中却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她读不懂,却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像浓稠的月光流了一地。“你不会死的。”她别过脸,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我不会让你死的。可萧遂怀却像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被刺痛了般自嘲轻笑一声,肩膀微微颤抖:“呵,是啊,萧遂怀不会死的。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了我,为了他,你也还会再造出千千万万个萧遂怀。”不等扈石娘再开口,他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院外走去。“拿了你的草,我会再给你找回来。”我心匪石月光稀薄照不亮前路,单薄如纸的背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扈石娘站在原地,胸口莫名发闷。她应该追上去继续质问的,可双脚却像再次石化了,怎么都迈不开。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直到雪融一声惊叫,将她拉回现实。“阁主!”雪融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都说了让您别急着下床!怎么连鞋都不穿就……”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蹲下身,将扈石娘染血的足轻轻托起放在自己膝上。碎瓷片深深扎进脚心,雪融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流了这么多血……疼吗?”她手中幻化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片片染血的瓷片。扈石娘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底传来尖锐的疼痛,怔怔地看着雪融为她处理伤口。“这只脚伤得轻些。”雪融絮絮叨叨地抹上药膏,清凉的触感稍稍压下灼痛。她替扈石娘套上软袜,又将鞋子轻轻套好,抬头时扫了圈四周,“阁主不在床上躺着,跑到这儿来是找遂怀吗?”药罐在火上咕嘟作响,褐色药汁翻滚着冒起细泡,却不见熬药人的踪影。雪融撇撇嘴,语气里带上点埋怨:“这遂怀也真是的,药还熬着呢,人跑哪去了?”是啊,人跑哪去了。扈石娘这才大梦初醒,一阵锐痛从胸腔炸开,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脏腑、掐住了她的喉咙,逼得她胸口一阵闷痛,喘不上气。此刻,竟连站也站不稳了。“阁主?”雪融以为她是脚痛,搀住她摇晃的身子,“我扶您回去。你靠着点我,轻点踩地。实在疼了就喊出声,别硬撑着……”“疼……”“啊?”雪融愣住了,她伺候扈石娘百年来,从未听过这字从她唇间落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阁主说什么?”“疼。”扈石娘又说了一遍,声音发颤,面色痛苦,“好疼。”是那种扯着五脏六腑、连骨髓都跟着抽痛的疼,由胸口起始,沿着肩背放射。如果说在如归城疼过的那两次像是有种子要破壳而出,那这次便是种子尖锐的嫩芽要刺穿冰封已久的坚硬冻土,欲从胸口挣裂而出。疼得她视线迷离,雪融变成了两个、三个,眼前的场景也错乱又重叠。连灵魂都止不住地震颤。扈石娘攥紧拳头,欲朝闷痛的方向捶去,可就在触及的瞬间,她骤然僵住了——“嘭、嘭、嘭……”沉稳的跳动透过掌心传来,胸口有陌生的节律响起。扈石娘瞳孔骤缩,她不敢说话,生怕是一场错觉,忙将雪融的手拿起按在自己胸口。雪融原本纳闷的眼神先是错愕,随即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连声音都磕巴得不成调。“阁……阁主,你……你……”心跳。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敲在雪融掌心。“啪嗒“。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扈石娘眼角滑落,砸在雪融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惊得雪融一颤。扈石娘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撼,还是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