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蚁后身边无一兵一卒,体型却异常庞大……是有人故意饲养它!甚至为了某种目的,抑制了它首批卵的孵化,迫使它滞留在此,疯狂守护这些永远孵不出的后代。思绪飞转间,一点金绿粉尘被刀风卷起,恰好落上他鼻尖。“阿嚏——!”一声喷嚏脱口而出,萧遂怀心头一凉:完了!不该来的时候偏要来!下一瞬便被强制定身,眼前幻境再次浮现。-“为什么?”洛逢春捂着流血的胸口,踉跄一步,眼中淌出的却是更浓稠的悲怆。容沅攥着匕首的手还在颤抖,温热的血珠顺着刀尖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尘土里,便如她眼中的恐惧、悲伤与绝望,一点点汹涌、平息、干涸、又凝结。她朱唇轻启,像是累极了般,再没一点生的渴望,“你杀了应承允,我就要杀了你。”……“萧兄!萧兄——!你发什么愣!动起来啊!”申岫急得满头大汗,眼见那蚀磷蚁的狰狞口器就要钳上萧遂怀的头颅,他慌乱间抄起手边一枚虫卵,用尽全力砸了过去!萧遂怀被呐喊惊醒,神智回笼的刹那,诛祟已心随意动,从石刀瞬间延展成一面坚厚的石盾,堪堪格挡在身前。然而,申岫那一下不砸还好——柔软的卵壳撞击在蚀磷蚁坚硬的墨绿甲壳上,瞬间破裂,碧色金粉洋洋洒洒飞溅开来。蚀磷蚁的动作骤然僵住,旋即,它猛地扭过庞大的头颅,腥红复眼死死锁定了申岫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弃了萧遂怀,轰然爬去!而萧遂怀又被定在了原地——“时光怜爱你,不愿你容颜老去。”老妪布满深褶的手颤抖着,抚上爱人依旧青春的面庞,昏黄的眼中划出一行老泪。“可是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变老,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一起牵手去看东山的太阳升起……”洛逢春心如刀绞,抬手紧紧回握住那枯槁的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阿兰,你别怕,我们会一起变老的。你所有愿望都会实现……”可老妪只是虚弱地笑了笑,苍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事的,这样也很好了。能和你在一起,就很……”话未说尽,苍老与沉疴便轻易地夺走了她的意识,让她陷入昏睡。他的阿兰寿命将至了,她要离开他了,他不能让她抱憾而终。于是他做好了饭菜,沏好了茶水,放在她床头。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决然转身。他要去找扈石娘,换一张和阿兰一样衰老枯萎的脸,陪她共赴白首之约。可是当他白发苍苍回来的时候,撞上的……却是江携兰出殡的灵柩。没人认出他。“这江携兰啊就是拎不清,找了个小白脸做夫君,还不把小白脸拴牢些。你瞧瞧,前头刚病倒,后头那小白脸就跑得比谁都快。”邻居们都在为她打抱不平。“可不咋的,这么热的天,江携兰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你是不知道,他家隔壁的二牛先发现的江携兰,去的时候说是死不瞑目啊,眼睛瞪得老大,苍蝇都在鼻孔里乱飞。”这些话像是淬了毒的尖刺,一根一根扎入洛逢春心里。剧烈的悲恸与悔恨瞬间冲垮了他的神智,胃里一阵痉挛,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可她从小就爱干净,他不想弄脏她的前路和灵柩。他死死捂住嘴,跌撞着冲出人群,扑到路边的荒地里,终于无法抑制地“哇”一声呕吐起来。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管,他无力地跪倒在地,泪水、冷汗与污物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心像被碾碎了一般,每一次抽噎都伴随着身体的痉挛。他不能原谅自己。他热烈地爱了她一世,却错过了她此生最后的时间。害她整洁的一生潦草收场。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地狱。雷电轰鸣,狂风卷起森林的潮汐,将连绵的群山都倾斜虚化。山川呼啸。思念无声。而他像个可耻的懦夫,落荒而逃。年年岁岁,他不敢去她坟前清理半片落叶、拔除一根荒草,只能远远地、偷偷地望着那孤坟。直到认识江携兰的人一个个死去。直到百十年的风沙荡平了坟丘、虫蝇啃噬净她的骸骨。直到江携兰在这个世上再也留不下一点痕迹。而他不知在这人世间游荡了多少年,终于想起人可以转世轮回。于是,他将身上每一片树叶化作一个分身,散入人界与妖界的茫茫尘海,跋涉千山万水,寻找下一个她。挚友申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