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降是苗疆祖辈给苗疆女儿们最美的祝福,蛊母与蛊虫相伴相生,若是两心相悦,便会一同发亮,纵使阻隔千山万水,心心亦相随。可若蛊母身死,蛊虫的宿主也会一同丧命。洛逢春轻轻一挥,一只小虫子在他心里闪闪发亮。它在不停地啃噬,快把他的树心啃空了。可他却任由它啃噬,像是没有知觉。容沅先是一怔,随后苦笑一声,“可我的情降,不亮了。”“蛊母只会为她爱的人闪烁。只有两心相印,蛊母和蛊虫才会一同发亮,情降才会有生机。”“你的心,我不要。”说着她突然调转刀锋,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刺。比眼泪先落下的是洛逢春心口的剧痛。“我要你……”,容沅吐出一口血来,“给应承允陪葬。”洛逢春心如刀绞,落下两行泪来,却依然挤出一张笑脸。“好,与你共死也算是……此生圆满了。”可最后,死掉的只有容沅。情降本是同生共死,可洛逢春体内那颗蛊虫却因为啃噬了大妖的心而得道飞升。从此,不朽木没了心。也不再寻找错失的爱人。一岁岁、一年年,只是活着。衡,平也萧遂怀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到快要瞪出来的眼睛,怒目而视,死死盯着他。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趔趄,连滚带爬站了起来。起得太猛,一阵眩晕后,他才看清了全貌——是神像,真龙祠悬刻在房梁的神像。环视四周,雪融和停子在一旁昏睡。他们从云起城逃出来了。石娘呢?扈石娘呢?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连忙往叹息墙那边走,还没走到转角,就看到扈石娘像一尊石塑般呆立在真龙像之后。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萧遂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她身上弥漫出的一种极致到近乎绝望的、温柔的……悲伤。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自知不该打扰,刚要退出去时听到扈石娘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了,怎么不说话。”萧遂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诚实道:“我以为你这个时候不会想见我。”“为什么?”扈石娘转身轻轻笑了,“那你以为我会想要见谁?”“谁知道呢,也许……”喉头翻涌了几下,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是那位,主神。”萧遂怀知道,自己还能活着醒来,是因为扈石娘选择了他。可他明明知道,却又忍不住一再试探。他想知道答案,可又怕真的听到她的答案。他知道她是石头,不会为任何人动心。所以,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反正她不会对任何人动心,那他只要一直守着她,陪着她,那他……就会是最后的赢家。可扈石娘在树洞里选了他。她,选了他。那他就不甘心只是这样了,他知道自己六根不净,贪嗔痴样样俱全。他知道自己就是俗人一个,比不得那些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神仙。可他……纵使他狭隘,自私,卑怯,他也想要试试。或许呢。或许,有一天,在扈石娘心里他会变得和那位主神一样重要。甚至,比那位在她心里更重要。但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害怕听到她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姓,他害怕听到他们缠绵的往事,他更害怕两万年了,她还是忘不掉他。但他最怕的,是知道答案以后,甚至失去自欺欺人的资格。于是他说完这句话几乎要落荒而逃,可扈石娘似有感应般,第一时间叫住了他。“遂怀。”他的名字是她起的,每每听她念起都觉得是她与自己最深刻的羁绊。此刻他却第一次发现,不止是羁绊,更像是魔咒。叫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任由一颗心在胸腔里沸腾。“你知道我从一颗石头到生出神智,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什……么?”萧遂怀心跳如擂,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无一例外都是那位主神。好像那位主神住在他脑子里,成为比扈石娘心里更甚的魔障。“求求你,放过我。”扈石娘站在阴影里,快要被身后满面张牙舞爪的神佛吞噬了。还好她及时转过身,缓步走向光明。可阳光快要照到她身上时,她突然驻足了。“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孱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哭腔,发着颤。”“那个声音太弱了,弱到让人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