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爱她。活着爱她,死了爱她,再来一世,还是爱她。她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样固执赤诚的人了。她多想和这个人聊聊来生。可她的来生太长。可能也不会再有来生。于是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别爱上一个凶手。”她转身要走。身后人质问嘶吼,“你是死脑筋吗?”“他们明显就是想要你的命!你不去,那些人也不一定会死,他们那么做,难道不怕天谴吗?你能不能转转弯啊!”他快要急哭了。“可那是千千万万条人命,我赌不起。”“那我呢?”萧遂怀无声泪流,“你总是让我做你认为对的事、你认为对我好的事。可你有没有问过我在不在意?我想不想做?现在又是这样,你可以为了衡、为了这天下压根没有的劳什子公平送命,你心甘情愿、你无怨无悔……”他委屈极了,又气又恼,涕泗横流,“那我呢?”“那我呢?”“你有哪怕片刻考虑过我吗?”“你得到了解脱,可扈石娘,我的出口又在哪里?”“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扈石娘转过身,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双爱人的眼睛。“对不起,遂怀。”然后,她打了个响指,捆住了他追逐的脚步。“我不要对不起!”萧遂怀着急想要追上,却被身上的捆缚绊倒,他来不及维持虚无的干净和体面,像一只扭曲的蛆匍匐在地,艰难前行。“我……不要你的对不起。石娘,我求求你了,别去,我求求你了……别去。”“可我是石头啊”,扈石娘笑中带泪,“本来就不会转弯。”“参宿,我去找白虎,拜托你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参宿沉默一息,点点头。参宿托着萧遂怀飞到了炼境之外的一片空地,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走吧,萧遂怀,你自由了。”“你也是神吧。”萧遂怀没来由的一句话,让申岫突然愣住了。片刻后,他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起初,我以为洛逢春制定十日连胜的赌约只是一个噱头。他并不想真的见那些赌客。可后来在他的树洞里,我看到了应承允、千千万万个应承允。我才恍然惊觉——”“他若真的不想见一个人,完全可以幻化出一个完美的分身代替他,他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直到现在知道你的身份,我才突然明白——”“他比谁都想见那个能连赢十日的人。”“叁萬柒有句话说得特别对,‘运势有盛便有衰,不可能一直站在某人身边’。”“连赢十日,多低的概率啊……除非——”“那人是神。”“洛逢春在通过十日气运筛选。他也在赌,赌遇见一个真正的神。”“万一,那个神来云起城是有所求呢?”“万一,他所求的,自己刚好有呢?是不是有可能……”“换回自己的心。”“你明明有把握连赢十日,却将最后的机会给了我。我一直以结识你为此生幸事,感念你的慷慨相助,将你视作知己。”“可到头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萧遂怀苦笑。“洛逢春,就算我们不去找他拿九死还魂草,他也活不过那个冬天了吧。”“你原本想十日连胜,从而见到洛逢春,再杀了他。可洛逢春分身众多,你尚因不能明确他真正的身份而苦恼。”“恰巧,我出现了。”“你听闻我是来取九死还魂草的。那一刻,你有了新的计划。”“洛逢春分身再多,你深知若没有九死还魂草,他没有心,根本活不了。“于是,你主动提出要帮我,助我拿走九死还魂草。你却——”“烧了草丛,杀了洛逢春。”“为什么杀洛逢春?他只是个大妖,碍不到你们的地位吧。”参宿终于开口,“读林语,你还记得吗?”“哪个赌消息的地方?”“对,他给人、妖贩卖了上界秘辛,天道不容他活。”萧遂怀了然,苦笑,“好一招祸水东引啊,参宿星君。那这次呢?”“扈石娘,她……活不了,是吗?”参宿沉默,但还是点点头。“那你便知道,我不会走的。”参宿终于恼怒,“你疯了!你是死过两次的人了,到现在还能违背天地法则,超脱六界秩序,好端端的活着……”意识到自己失态,参宿软下声音来,“你想过没有,一旦上界查清你和扈石娘的牵扯,你的下场会比她还惨。”“好好活一场吧,萧兄。”“扈石娘在天命柱上留有刻痕,就算现在死了,也许过个几万年又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