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想了想,连连摇头。
先不说两人这会儿都有些情动未消,光是方才那一番争吵,就已经够尴尬的了。
万一哪吒牵着马使个什么手段,故意让马惊了,让他摔下来,当着他两位兄长的面出个大丑,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敖丙再次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还要坚决:“不要。”
韦护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没吭声,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韦护叹了口气,只得道:“那你上我的马吧。”
敖丙听了这话,如蒙大赦。他连忙从混天绫中钻了出来,将赤红的绸带团了团,一把塞回哪吒怀里,然后飞快地整理好衣袍。
他顶着那张红扑扑的脸,走到韦护的马旁边。
韦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哪吒一眼,总觉得两人看起来很奇怪。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路程太累,又刚吵了一架,少年人脸皮薄,闹别扭罢了。
敖丙走到马前,执缰、按鞍,左脚认镫,身形一纵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韦护走上前,正想拉起缰绳牵马前行。
哪吒轻手轻脚走过来,他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韦护握着缰绳的腕。
韦护抬起头,对上哪吒那双墨黑的眼。
哪吒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师兄,让我来牵着他。”
……
敖丙坐在马上,看不太清脚下的光景。他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雾霭,只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前方的红影如烟似雾,身形颀长清拔,恍若何处见过一般。
反应过来后,敖丙顿时有些恼怒。他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哪吒!你怎么又骗我?说好了是韦将军牵马,怎么是你?”
哪吒回过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他这才想起来,敖丙的眼睛之前恢复了,虽然看不太清细节,却已经能辨认出人影。
可这念头只在他脑中转了一瞬,便被抛到九霄云外。哪吒丝毫不慌张,反而扬着下巴:“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牵着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谁也不肯让谁。敖丙说你不要脸,哪吒说你要不要试试看我还能更不要脸。敖丙气得要自己下马,哪吒就挡在马前不动弹。
正闹得不可开交,韦护忽得变了脸色,右手按上了降魔杵的握柄:“来人了。”
敖丙心头一动,龙族的感知远超常人,但他方才只顾着和哪吒置气,疏忽了周围的环境。
……很熟悉的气息。
前方的隘口处,一杆蓝白色的旗帜率先从山壁后转了出来。上面绣着东海的徽纹,龙飞九霄,波涛翻涌。旗帜后面是排成纵队的虾兵蟹将,步伐整齐地向目标推进。
而军队最前方,赫然是两个身穿铠甲、黑发黑眸的青年。
是敖丙化作凡人模样的两位兄长。
敖丙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看也不看脚下,从马上跳了下去。
哪吒慌忙去接他,五指张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探。衣角从指缝间掠过,他终究慢了些。
他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敖丙已经稳稳落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向着水族们跑了过去。他跑得那样快、那样急,像一尾迷途知返的红鱼,向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大海飘去。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虾兵蟹将们见到三太子的身影,齐齐跪倒,呼声震天。
“恭迎三殿下归家!”
哪吒立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条缰绳。皮绦儿一端空空落落,鞍鞯之上,早不见了龙影。他并不曾追,亦不曾唤,望着龙族离去的背影。
风过处,飞鸟各投林,水族大军渐渐隐没于苍茫的烟霭之间。
唯余下他一个,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