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个趴在他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人,大约是把攒了很久很久的眼泪,全都给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残损的帘幕被拉开了。
敖甲站在轿门前,金发有些散乱,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他方才与韦护缠斗了半晌,好容易摆脱那柄降魔杵的纠缠,心急火燎地赶来寻自家弟弟,入目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幼弟坐在轿子里,胸前的衣襟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而哪吒趴在他弟弟的肚子上,双手紧紧箍着龙的腰,姿态亲昵得过分。
这般情形落在一个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轻薄之态。
敖甲来不及细想,直接呵斥出声:“哪吒!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快给我出来!”
哪吒伏在那里,将脸在袖口上擦了又擦,把眼泪与泪痕一道蹭去,然后才抬起头,佯装平静地说:“敖丙受伤了。我给他上了药。”
敖甲闻言,看向那道血淋淋的牙印,齿痕深而纵横,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以为是哪吒欺负了敖丙,怒火不降反升,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怕伤着丙儿,我这一刀就砍在你身上了。”
其实第一眼见到敖丙的时候,敖甲心里颇感意外。他本以为丙儿在周营为质,不说挨饿受冻,至少也该是清减憔悴的。
可敖丙扑进他怀中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白嫩的小龙团子。脸颊红扑扑,搭配一身不知从哪儿来的华裳,气色好得如同凡间年画上抱鲤鱼的福娃娃。
敖甲虽然讨厌哪吒讨厌到了骨子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姓李的小子对他弟弟确实很好,至少吃穿用度上不曾亏待过,把龙养得比在水晶宫时还要水灵。
可现在,他看着两人窝在一处,衣衫不整,敖丙唇上还有一道骇人的齿痕。
敖甲这才想起来,敖丙在周营度过了情期。龙族的情期猛烈而漫长,其间种种旖旎荒唐,他简直不敢想象。
情期是如何度过的?是谁帮他度过的?
答案不言自明。
龙族三太子,堂堂东海龙宫的金枝玉叶,却在敌营以俘虏之身承受了本该由未来正妃陪伴度过的情期,这份屈辱,光是想想就让敖甲怒火中烧。
眼见着大哥和哪吒之间又要剑拔弩张,敖丙连忙撑起身子,挡在哪吒前面,抢在敖甲发难之前开了口:“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嘴是我不小心自己咬破的,不关哪吒的事。”
敖甲并不相信。
敖丙从小就是个迟钝的性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只会缩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哭完还要强装没事。
敖甲怒不可遏,长刀指着哪吒:“你真的没有亲……欺辱过丙儿?”
哪吒没有撒谎,坦坦荡荡地看着敖甲的眼睛,说道:“伤不是我弄的。”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他确实亲了敖丙。只是伤的源头不在他。
敖甲的怒火噌地烧到了最高处,他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希望哪吒说一句“我没有”。
可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承认了。
他攥紧金鳞斩:“出来!我们继续打,今日必须一决胜负!不将你这登徒子劈成两半,我敖甲不配做东海龙族的大太子!”
哪吒没有立刻应战。
他搭上敖丙的手背,指腹轻慢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问:你要我怎么做?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