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韦护的记忆中,龙一直是深居简出的种族。
他们藏于四海之底,与世无争,鲜少踏足陆地。那些关于龙族的传闻,大多来自老一辈修士的口耳相传。
韦护从未想过,这样低调的一个种族,会掺和进封神之战。
彼时姜子牙率着浩浩荡荡的伐纣大军,旌旗蔽日,铁甲如林,途经首阳山。
正当大军在山道间迤逦而行,忽然有两位隐士从路旁的密林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直挺挺拦在众人面前。
两位隐士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粗麻布衣,手持竹杖,正是伯夷与叔齐,孤竹国君的两个儿子。他们因互相谦让王位双双出逃,最终隐居于荒山野岭之中,采薇而食,清贫自守,在凡间素有贤名。
伯夷字字铿锵:“西岐姜尚,你以臣伐君,以下犯上,是为不忠不义。我等虽山野之人,亦不忍见天下纲常崩坏。请就此止步,莫再做这逆天悖理之事。”
众将闻言,个个面露怒容,有几个性急的已拔刀在手,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人。
姜子牙将手中打神鞭一横,喝止了众将,而后翻身下了四不像,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向两位隐士行了礼:“二位先生高义,子牙素来敬仰。然天命在周,商纣自绝于天,非子牙一人之私心也。先生既不愿从我,子牙亦不敢强求。”
他说到做到。
上万大军硬生生从首阳山脚绕了一个大圈子,多走了好几十里山路,却无一人有怨言。伯夷和叔齐站在山巅望着蜿蜒远去的队伍,神色复杂,没有再追上来。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这般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之后大军转而前往金鸡岭,韦护与黄天化奉命带领最后一批将士压轴而行,押运粮草辎重,收拢掉队的伤兵。行至一处峡谷隘口,两侧山势陡然收紧,峭壁如削,天光被挤成窄窄的一线。
韦护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正要派人去前方探路,一阵喊杀声从两侧林中炸响。
很不像样的一次伏击。
说它不像样,是因为伏击者似乎根本不懂得什么叫伏击。既没有占据险要地形,也没有选择最佳时机,甚至连最基本的隐蔽都没有做好。
阵型散乱,毫无章法,虾兵蟹将们冲锋的速度参差不齐,稀稀拉拉地从密林后面冒出来,像一群被赶鸭子上架的乌合之众。
领头的是一条极年轻的龙。
龙化作人形,看着身量尚未长成,很是瘦小。他穿着一身银甲,甲胄打造得极为精良,衬着雪白的肤肉,像是一个娇娇的小少爷,不知天高地厚跑到战场上耍威风。
蓝盈盈的眼睛剔透极了,底下藏着几分紧张,虽竭力掩饰,还是从眼角眉梢漏了出来。
韦护一看便知,这小少爷是头一回带兵。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少年一开口就露了底,他举着长戟向韦护和黄天化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尔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言罢,他戟尖指着黄天化的方向,催马冲了过来。
戟法看得出是练过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直刺、斜挑、回旋、横扫,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标准。
可那些招式落在韦护眼里,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力道欠缺,角度不准,变招太慢,每一击都像照着兵书上的图谱生搬硬套下来的
黄天化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骑着玉麒麟行在队伍最前面,满脸警戒之色,手中莫邪宝剑已出了鞘,原本还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可看了小龙几招之后,那双剑眉忍不住挑了起来。
黄天化此人,生得俊朗非凡,性子却有些顽劣不羁。在清虚道德真君门下修行多年,本领是学了一身,爱逗弄人的毛病却一点也没改。
小龙一戟刺来,黄天化侧身避过:“这一招倒有些意思,可惜慢了。”
小龙又一戟横扫,黄天化后撤躲开,他又笑道:“这回快是快了,准头呢?”
小龙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那双蔚蓝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可他越是生气,戟法越失误,到后来简直在胡乱挥舞,连招式都忘了。
韦护不愿在此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