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敖丙毕竟是东海龙族嫡系,不能用寻常对付俘虏的私刑,用了便是给阐教结仇,姜师叔也断然不会允准。
既然他自己说要下去走,倒也省事了。
走路算不得刑,只是累一些罢了,纵使日后东海追究起来也说不出什么。
“既然这样,便如你所愿。”黄天化一勒缰绳,玉麒麟稳稳停在了路旁。他翻身下去,将敖丙拽到地上,“那就劳烦三太子殿下,陪我们走一走罢。”
敖丙很惊讶。
他没想到黄天化真的会把他丢下,还以为这人只是嘴上刻薄几句,过会儿便会心软让他坐起来。他站在路边,瞪大了那双蓝眼睛,看着黄天化的背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玉麒麟渐渐远去,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山道上。
敖丙只好委屈巴巴地跟着士兵们走。
他脚上的禁灵镣铐有十八斤重,踝骨处箍着两圈乌沉沉的铁环,每迈出一步都要将铁块从地面上拖起来。手上的镣铐虽只有三斤,却大大限制了他的活动。
双手被铐在一处,无法自然摆动来维持平衡,走路时显得磕磕绊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的腕踝上已被磨出了一圈红痕,隐隐渗着血丝。
银甲太重,压得他肩膀酸痛,可他又脱不下来。禁灵镣铐封住了他的法力,他连将铠甲变轻的咒诀都念不出来。
押后的辎重车队本就行进得慢,如今被敖丙这么一拖,整个后军的行程更慢了下来。那些推着粮车的士兵们不停回头张望,脸上满是不耐,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黄天化骑在玉麒麟上,在前方不远处悠然自得地走着,偶尔回过头来看一眼,却始终不松口让敖丙重新上来。
随军入世的阐教三代弟子们,大多已有神通在身,可以长时间不食人间烟火,凭一口真气便能支撑数日。
黄天化就是如此,他早已辟谷,身边从不带干粮。他见敖丙修行未成仙,本质仍是肉身凡胎,知道他会饿会渴会累,却故意不去过问。
他心想,等你饿得受不住了,渴得嗓子冒烟了,自然会来求我,届时让你服个软、降个周,什么都好说。
敖丙偏偏不求他。
第一日不求,第二日不求,第三日还是不求。他沉默着,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跟在队伍后面。
这副模样实在吃尽了苦头。
他本就生得单薄,走了两日后瘦了一圈,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稍稍凹陷下去,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愈发显得大。
可他就是不松口。
饿死便饿死,累死便累死,他敖丙就是死在这条山道上,也不能堕了东海龙族的名声。
倒是有一个人看不下去了。
每日傍晚扎营的时候,韦护会不动声色地走到队伍最后,将一小块干粮或是一碗清水塞进敖丙的手里。他不说多余的话,也不解释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把东西放下便走。
敖丙将这点微小的善意记在了心底,每次接过东西都认认真真道一声“谢谢”。
韦护听了,也只是脚步顿一下,并不回头。他给的那些接济不过杯水车薪,勉强吊着敖丙一条命不至于出事罢了。
……
这一段归营的路途,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从首阳山到金鸡岭,不过四五日的路程,可敖丙却觉得仿佛走了一年。等到远远望见周营的辕门,他几乎已经站不稳了。
可他还是挺直脊背,高昂起下巴,走进了那座对他而言陌生又凶险莫测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