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偷只烧鸡,明日捉弄个偏将,后日再在校场上比划比划,闹得营中鸡飞狗跳……
偏又个个都是天纵之资,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作为大师兄,韦护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已经收拾得麻木了,见哪吒这一箭只是警告性质,索性懒得去管。
哪吒随手将乌木弓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搁,几步跃至敖丙跟前。他动作极快,身法灵动,衣袂翻飞间已蹲下了身子,视线与瘫坐在地的敖丙齐平。
“新来的俘虏?”少年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捏住了龙族的下巴,“总算不是长相奇特的丑八怪了。”
他左右端详那张沾满了尘土的小脸,从额头掠至眉眼,从鼻梁落到嘴唇,最后在那双蓝眸上停留了一瞬。
敖丙看着面前这张放大了的秾丽面孔,明颜醉玉,郎眸灿星,都近在咫尺。他从未被任何人这样近地看过,心跳漏了一拍,忘了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哪吒。
哪吒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视线太不加掩饰,像是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些烦躁。哪吒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龙族,厌恶地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哪吒腰间的传讯玉佩亮了起来。
白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玉虚宫的云纹徽记,青光一闪一闪。
哪吒低头看了眼,是姜子牙。他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旁人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师叔”、“明白”、“马上”几个字眼。
片刻后他挂断了传讯,走回来对黄天化和韦护说道:“师叔有令,唤我去中军大帐议事。”
哪吒转身欲走,视线最后落在敖丙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大步离去,赤红的衣袍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不多时消失在营帐的重重掩映之间。
待哪吒走了,黄天化才走上前,想将敖丙从地上拉起来:“行了,人都走了,起来吧。我领你去俘虏营,先安顿下来再说。”
哪知他还未碰到敖丙的胳膊,敖丙便抬起头:“不准拽我!我自己会走!”
黄天化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下,随即收回手,语气不善地说:“那你在地上坐着吧。地上凉快,正好让你那龙脑袋也凉一凉。”
雷震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天化,深山老林里还能捉到龙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龙族啊。哇——他头上还有角呢,长得好奇怪。”
龙角从银发间探出来,不过寸许长,颜色是极透的蓝。
雷震子啧啧称奇,手往敖丙头上探,想摸一摸那双亮晶晶的龙角。
敖丙本能地往后一缩,躲开了雷震子的触碰。他龇着牙,表情又凶又狠:“滚开!别碰我!”
雷震子五指蜷了一下,讪讪地收了回来,嘀咕道:“怎么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我又没有恶意,就是想摸摸看嘛。龙族的脾气都这般坏么?”
黄天化在旁边揉着耳朵,翻了个白眼道:“他已经这样吵吵嚷嚷一路了,从天黑吵到天亮,又从天亮吵到天黑,我的耳朵都快被他喊聋了。五日前这小废物带兵伏击我,学艺不精反被我擒了。被捉了也是活该。”
……
军营之中多是粗豪汉子,平日里训练枯燥乏味,不是操练枪棒便是演练阵法,难得见到什么新鲜事物。而今听说捉了条龙回来,营中的将士们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三五成群聚在校场边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韦护站在外围,静静地望着人圈中央的银发少年。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强撑着装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
龙族天生属水,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清纯,澄澈见底,干净得不染纤尘。
由于先天不足,身形纤薄羸弱,年龄看起来极小,那对角没长开,矮矮地藏在乱发间,像刚出土的笋尖。
韦护不由得想,龙族与他想象的似乎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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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没有被遣去俘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