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听闻消息,浑身的血液都热了几分,当即向姬发请战。
然而姬发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不过是一群龙族在那里虚张声势,还不到你亲自上阵的时候。且养精蓄锐,日后自有大用场。”
武王亲自开了口,哪吒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退下。
不光上不了战场,前些日子金台拜将,四将各自拈阄认定哨位。
哪吒拈着的偏偏是后哨。
后哨是押运粮草、接应后军、看守辎重,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更遑论上阵杀敌、博取功名。
说得好听叫“压阵”,说得难听些是跟在别人屁股后头吃灰。
眼看着旁人一个个拈了头队先行、左哨、右哨,都是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博取功名的好位置,唯独自己拈了这个窝囊差事,哪吒心中那口气堵得厉害。
他把阄纸揉成一团,正想发作,却被姜子牙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得忍下满腹的不愿。
现如今,他的朋友们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杨戬被姜子牙派去巡视各处关隘,雷震子泡在匠作坊从不外出,黄天化日日往战场上跑,每回都主动去会两位龙太子,不知道哪来的兴致。
偌大的周营,没有一个人有空搭理他。
哪吒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的演武场。
扑天在不远处的旗杆上蹲着,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打盹,偶尔发出咕咕声。哮天叼着那根被啃得不成样子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嚼得口水淋漓。
好不容易,他瞧见了一个人影。
哪吒将两根手指往唇边一放,吹了声清脆的唿哨。
“瞿——”
黄天化闻声,回过头张望。哪吒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黄天化硬着头皮凑近,脸上挂着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可笑意怎么看怎么勉强。
哪吒太了解黄天化这个人了。
此人对自己那张脸的在意程度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每日出门前揽镜自照少说也要一炷香的功夫,衣裳上沾了一点灰都要当场换掉,发丝乱了便要重新束冠,恨不得上战场都要带一面铜镜。
可今日他全然没了往日的讲究,靛蓝袍的下摆蹭了好大一片灰土,袖口蹭了一道不知从哪儿来的泥印子,还挂着几根细细的芦苇花絮。
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狼狈,就那么灰头土脸地站在哪吒面前,浑然不觉。
哮天也发现了异样。
白毛细犬倏地昂起头,竖着两只尖耳朵,走到黄天化脚边,绕着他的袍角打转,鼻子贴着衣摆一耸一耸地嗅着,几乎要钻进布料里。
黄天化被它嗅得浑身不自在,想抬脚躲开又怕被这狗反咬一口,只能僵着身子站在那里,脸上赔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哪吒看了看围着黄天化打转的哮天,忽然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入鼻是醒透的咸润,恢弘、不加矫饰,仿佛一浪一浪地涌来,在礁石上碎成千万朵白花。
海水的味道。
这深居内陆的金鸡岭,方圆数百里都是黄土与山石,哪里来的海水气息?
黄天化有些心虚。
他虽然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心虚,不过是趁着下值后的闲暇,去池塘边看了几眼那条小龙,顺便捎带些干粮,跟对方拌几句嘴,这有什么值得心虚的?
眼下被哪吒撞了个正着,又被他这般直截了当地问,自己那张嘴却被浆糊黏住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天化腹诽了一句:哪吒是狗鼻子么,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