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他跟在灵珠子身后往主屋走去,发现从头至尾,灵珠子都没有看过偏房一眼——不知道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
敖丙猜不透,也不敢去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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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换了气象。
换上的皆是新絮软褥,清爽许多,仿佛方才那些凡尘俗念,尽数被涤荡干净。
敖丙钻进被子,冰蓝色的龙尾恰似一痕雪,又如一脉泉,滑腻腻地贴了上来。尾巴尖儿勾起,缠着灵珠子的手臂,仿佛佩戴一只巧夺天工的臂钏,无须金丝累嵌,自生异彩。
灵珠子眉眼弯弯:“怎么了?”
敖丙心想,那不是怕你等我睡着了,偷偷到隔壁对龙蛋下黑手。可这话不能明说,他往灵珠子身边埋了埋脸:“有些冷。我想抱着你,抱着你暖和些。”
灵珠子看了一眼破损大开的门板,风灌进来,确实有些冷:“明天我找人来修。”
敖丙真的太困了。
虽然他极力想要等灵珠子睡着之后自己再睡,强撑着睁开眼皮,心里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要守着龙蛋。
可灵珠子的怀抱太温暖了,意识被一团柔软的云包裹着,越陷越深。
几息后,敖丙坠入了梦乡。
灵珠子未曾合眼,痴痴地凝视龙儿,双眸流转着说不尽的情思,仿佛已看了几世几劫,隔着渺渺茫茫的岁月烟云,才寻回失而复得的一眼。
他瞧着瞧着,指尖快要触到那张面庞,却停住了。生怕这一碰,眼前的人就要如朝露一般消散,也怕惊了人的好梦。
想到此,他缓缓收回手,只拿目光一遍遍地描摹敖丙的眉眼。
窗外风过,吹动树影摇曳。灵珠子忽然想起,当年在碧游宫初见,敖丙也是这般静静地站着,白衣胜雪,回眸一笑时,天地都失了颜色。
而今人犹在,只是换了世间。
……
这具身体虽然是莲花化身,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便能维持生机,可毕竟有禁仙咒的压制。此咒专克仙家灵力,纵使灵珠子的神魂占了这具身体,也无法挣脱那道枷锁。
灵珠子将龙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着银白的发,极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意识再次复苏,已经是日上三竿。
灵珠子在一片明亮的天光中醒转,他期盼地睁眼,想要看一看龙恬淡的睡颜。
哪知入目却是一枚粉色的大蛋。
龙蛋不知何时滚到了枕边,生得圆滚滚,大剌剌地占据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将酣睡的敖丙挡得严严实实。
灵珠子几乎弹坐起来,抬起右手,就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妖物打飞出去:“你是个什么东西——”
“灵珠子!住手!”敖丙及时喊住了他。
敖丙一睁眼便看见灵珠子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忙从被子里挣出来,一把抱住对方的手臂:“你在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灵珠子一点也不期待这个孩子。
他是灵宝化形,天地生养,无父无母,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有子嗣。
昨夜他说那些狠话时,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会哭会闹会吃奶的婴儿形象,却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孩子”居然是颗蛋。
灵珠子硬生生地收势,手掌悬在半空,不进不退,保持着出击的姿势。
察觉到敖丙盯着他的手,灵珠子面色微微一僵,随即顺势抬起那只高举的手,自额前插入泼墨似的发间,一梳之下,拢起万千乌丝,现出整张芙蓉面。
他笑了笑:“早啊,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