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了,他就会挽留她么?
“我……”徽宜开口,嗓子仍旧又干又哑,她便止了话,自己倒水喝。
一盏茶喝完,待嗓子润了些,她再想开口时,见桓安拿起了笔,已在纸上写下放妻书三字。
后边的内容,他写的都十分顺手,没再有任何思虑停顿,好似曾经写过,或者不止一次想过,这放妻书要怎么写,是以今日,熟练得很。
他并不在乎她是否有话不曾说完,也无意探求她要说什么。
大概也没有想过,她为何风尘仆仆,驱车百里,追到驿店来与他和离?
他完全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在乎她是否失望,是否生气。
她看得还不够清楚么,她明明知道他不在乎她,凭什么就认为,他会在乎,她是否有了身孕?凭什么就认为,他以后会在乎,会疼爱,她生的孩子?
一个如此不在乎他们母子的爹爹,要来何用?
徽宜的心沉了沉,继续倒了一盏茶来喝,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盏茶没有喝完,桓安便写好了放妻书,让她看看是否合适。
放妻书很短,拢共不过两行。
成婚三载,二心不同,会及诸亲,一别两宽。三年衣粮,便献柔仪。
辛亥乙巳日,桓安,谨立此书。
徽宜看罢,没有说话,去接桓安手中的毛笔,欲要签字。
不知为何,第一下时,桓安没有放手,第二下,他才松手。
两人都签好了字,按下指印,各自收起一份。
“我会给祖母去封信,让她给你一笔安身立命的钱财。”桓安说道。
徽宜笑了下,说:“好。”
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他要给她的东西,都在放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了。
何必再推推搡搡呢,她收下这笔钱,他才心安,才确信,她不会再纠缠他了。
徽宜抬步出门。
“你若想歇一晚再走,我叫人去帮你登记。”
身后,桓安这样说,徽宜翘了翘唇角,保持着从容体面的笑意,说:“谢桓郎君好意,但是,不必了。”
她知道自己没出息得很,她怕她和离的决心撑不过今晚,怕在这里住上一夜,明日就会溃不成军地再次找上桓安,告诉他,她从昨夜到今日,是怎样无助,怎样受人逼迫,怎样担惊受怕,怎样满怀希冀地,来投奔他。
她不想再一次看着他,冷眼旁观她有多狼狈,多卑微。
就此别过吧。
徽宜没有回头,将要迈出房门,又听身后桓安说道,“你忘了东西。”
东西?她还有什么东西,她来得偷偷摸摸、匆匆忙忙,这一趟路程下来,已经一无所有了呀。
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看,瞧见桌案上放着的冰鉴,才想起自己确实忘了东西。
想来真是可笑,她几乎倾尽傍身钱财赁来马车,冒着这样大的风雪,从长安到这荒郊,驱车百里,不食不饮不敢停歇,竟就只带了这两条,死硬死硬的鱼?
既是她辛辛苦苦带来的,自然要带走。
徽宜折返,提上冰鉴,转身要走。
“还有这个。”桓安朝她伸过手,掌心托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玄玉佩。
“哦。”徽宜伸手接过来,没再看桓安,出门去了。
到驿店大堂,不知是否这会儿有了知觉,徽宜觉得浑身无力,手中的冰鉴似有千斤重,竟一点也提不动了。
她就近寻了个位子坐下,打算歇歇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