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这里来算。”屏风那侧说道。
徽宜再要推脱,桓安已经下令叫人去拿她的东西过来,徽宜只能依了他,在窄榻上坐下,桓安又命人搬来一张书案给她用。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扇屏风,一个端坐案前打着算盘写写画画,一个托着冰块敷在脸上,垂眸盯着眼前书卷,耳朵却竖直了,听着另一侧的算珠噼里啪啦。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侧没了算珠碰撞的声音,桓安又静静等了会儿,许久没听再响起,便站起身来瞧个究竟。
屏风两面刺绣,这厢望不透那厢,得越过去才能看见对方在做什么,桓安便轻步至屏风边上,未及往那侧探头去看,便见一个脑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概怕被他发现,那脑袋只探了小小一截过来,露出一只眼睛,正撞进他怀里。
两人同时愣住,一息之后,桓安立即转身背对女郎,徽宜也迅捷地收回窥视的目光。
她实在好奇桓安的脸到底肿成了什么样子,竟叫他如此避着人,方才一看,也并没有多严重,他怎么就如此在意不肯示人?
且他撞破她在窥探后就立即背过了身,当还是不愿叫她看见吧?
她只听闻,女为悦己者容,很多女子不愿叫夫君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怕折损了自己的形象,莫不是桓安避着她也是这个思量?
徽宜遂一言不发,继续坐去书案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全当方才没有看见桓安的样子。
桓安坐回去后立即揽镜照看,所幸冰敷起了效用,已经不是一边脸大一边脸小的丑样子了。
以后还是要注意些,不能给人打脸。
不过……桓安朝屏风望去,没有料到女郎竟然起意窥视。
是关心他么?
她昨晚看见他的脸肿了之后就不生气了,也没再质问他为何伤害陆恒,毕竟,他们成婚了,他才是与她终老的那个人,她理当更在意他。
桓安心情莫名舒畅。
又冰敷了一会儿,确定完全消肿后,他便越过屏风去看徽宜。
他听她打了半晌的算盘,不知到底在算什么,竟还没算清楚。
徽宜却在他走近时及时把写写画画的纸收了起来,没叫他看到自己在打算什么。
她遮掩防备的模样自然落进了男人眼里,桓安心中沉了沉,却当什么都没察觉,仍是问她:“忙完了?”
徽宜点头,仔细看他的脸,桓安这回没有闪避,甚至故意微微扬起下巴,方便她看个清楚。
那张面庞又像从前明亮清隽,如圭如璋,徽宜看了会儿,察觉桓安就是故意展示给她看的,眨了眨眼,收回目光。
“该用午食了。”
徽宜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先一步出了书房。
桓安也正要出门,家奴禀说沈玠来了,要见他。
沈玠被请到了桓安书房,瞧见没有胞姊在旁,微微舒了口气,“姐夫,你可否劝劝我长姊,别叫她借香积贷了。”
徽宜打算将那宅子买在弟弟名下,所以香积贷是要沈玠来背,徽宜来还,已经和沈玠商量过,沈玠觉着借贷数目过大,不想借,无奈长姊劝他宽心,说最多有个六七年定能还清。
沈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稳妥,只能来找桓安,盼着他能劝下长姊。
“钱不够可以先买个小一些的三进院子,我知道阿姊新做了盐商,概比以前的生意大些,但天下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她若能一直赚,概不怕还不上香积贷,可一旦赔了,怕是生计都成问题,哪还有余财还那高额的本钱和利息?”
沈玠生出些愧疚来,“我即将弱冠,却还未能考取功名,不仅无力帮她还贷,还要她接济,我不想让她如此辛苦。”
桓安先是安慰了沈玠一番,说大器晚成让他不必急功近利,又细问了香积贷的事。
沈玠讶异:“这么大的事,阿姊竟完全没有同你商量?”
桓安一噎,目光下意识闪烁了下,“她大约瞧我这阵子忙。”
沈玠默了默,那句“你不是被罢官了”终究没有问出口,只与他细说了徽宜要借香积贷的事,末了道:“我知道长姊不想叫二姐被人看低,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但这样做太冒险了,你还是劝劝长姊吧。”
桓安点头,送走沈玠后又在书房筹谋了许久,最后才回了主房。
虽然桓家同居共爨,但桓安与父亲继母不和,这些年除了月俸是直接上交外,其他收入都是他自己拿着,母亲的嫁妆也有一半在他这里,还有母亲留下的贩盐生意,杂七杂八加起来,他这些年有些积聚。
但是之前请圣上赐婚,他大半积聚已经给徽宜备了嫁妆,剩下的亦凑不够那宅子的钱。
虽凑不够,到底能让她少些借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