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等了许久,桓安始终不答,他便想,当是没有证据,若不然依着桓安的性子,必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应当早就报与官府治桓宸的罪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都是我的错。”
定国公看向桓安,“你是我的长子,我应当一早就立你为世子,可是我种种推脱,还一度让六郎做了这个世子,我本该一早就叫六郎明白,这世子位不是他的,他不该觊觎,但是我却放纵他,让他理所当然以为,他能做这个世子。”
“你们兄弟不和,终究是我这个父亲挑拨所致,你心有怨愤,亦在情理之中。”
定国公忽然沉默,捂着心口皱紧了眉头,似十分痛苦。
桓安看出他难受,本来不想询问,却还是本能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定国公淡道:“没事。”
“五郎,日后你袭爵,给六郎一条活路,还有你的继母,她也是你夫人的亲姑母,不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桓安目色无波,定定望着父亲,并不回答这话,良久才问:“你还猜疑我的母亲么?”
定国公唇角抽搐了下,哪怕他极力忍着情绪,胡须还是在轻轻颤抖着。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定国公闭了闭眼,“待我死了,必将我与你母亲葬在一穴。”
桓安仍旧沉默,转身要走,定国公再次道:“五郎,一切错皆因我而起,沈氏和六郎就算有错,也是我的缘故,日后,你不可薄待他们。”
桓安没有理会这话,兀自走了。
···
“父亲寻你何事?”
徽宜见桓安面色不佳,以为他又挨了训斥,问着话,已经主动去挽他的手安慰。
桓安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望着她关心的神色,方才因为父亲而起的不悦竟一下消减了许多。
他挽着她在廊下的石阶上并肩坐下,和她说了父亲的话。
“他在桓宸眼中,一定是个好父亲。”
桓安平静地望着前方,好似在看院中的树,又好似什么都没看。
父亲定是听说了他指控桓宸买凶杀人才会叫他过去,却不问他伤得重否,不问他为何要说那种话,只问他有没有证据,后来更是连因果也不问了,直接命令他不准薄待桓宸母子。
“徽宜,我有桓宸买凶杀人的证据,你说我该怎么办?”
桓安仍旧平静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并没有看女郎,没有逼着她一定要和他夫妻同心。
那到底是她的姑母和表哥,虽然欺负过她,却也收留过她。
他不该问她怎么办,他本无心叫她做什么选择。
“你还记得父亲的模样么?”桓安忽然这样问,目光从虚无缥缈的前方落在了她身上。
徽宜抬头,与他目光相接,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父亲”不是定国公,而是她的父亲。
她怎么会忘记父亲的模样。
“记得。”
徽宜转目望着院中的树,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温和,惹得桓安不自觉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静静地望着她。
“我爹爹长得很好看,和你一样好看。”徽宜陷在记忆里,随口一说的话,桓安却满意地挑了挑眉梢。
“他脾气很好,脸上时常带着温和的笑容,从来没有凶过我。”
桓安默默听着。
“我爹爹生意很忙,并不经常在家,但只要在家,他就会亲自教我算术,他还经常带我去骑马,去坐船,去凫水。”
桓安静静听着,望着妻子的眼睛里不知不觉起了些艳羡。
“岳父实是个好父亲。”
徽宜轻轻点头。
“你觉得,若是岳父在,陆恒,慕容恪,还有我,三人之中,岳父会更中意谁做你的郎婿?”
徽宜沉默。
若论相貌、家世、才干、品行,父亲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