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奶奶看着因为眼泪太多,连针都捏不住的山木,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的说:「山木,做针线活已经是家里女孩子们做的,相对轻松的活了。」
连这都做不了,像地里的活就更不用想了。
连着缝了三天衣服,山木终于崩溃了,抱着他哥呜啊呜啊的哭:「哥,不要缝衣服了,我要读书,我要学习!」
你想读就读不想读就不读?哪有那么容易。
华意南:「你看奶奶在缝谁的衣服?」
山木转头一看,是他的。
华意南又说:「读书的人很多,缝衣服的就奶奶她们加你四个,读书的多一个少一个的没所谓,缝衣服的,少一个大伯他们过年时就没新鞋子穿了。
本来奶奶都这么忙了,还要抽空缝你的衣服,你怎么能临阵退缩呢,坚持坚持,干完再说。」
山木被哄着又缝了两天,好不容易缝完,还以为自己能和大哥他们一起坐着「学习」一下。
没成想又被华奶奶带着去了食堂帮忙干活:熬糖、打豆腐、做山芋粉、做糯米粉、做粉条。
事情一件接一件,好像永远也做不完,他跟着跑的脚都肿了,累的人都晕忽忽的。转头一看哥哥姐姐们在大家都如此忙碌的时候,依旧稳坐小板凳上,喝着热糖水,烤着火,暖暖和和的学习呢。
山木抱着两根柴火站在地坝的一边,一张小脸冻得发青,吸溜了一下马上就要掉到嘴边的鼻涕,身上的衣服灰蓬蓬的,胸口上有一块擦不掉的树胶,黏着又灰又绿。棉衣的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蹦开了,只剩肚子那一颗支楞着,还被山木扣错了。
两只袖子在帮大娘们洗红薯时搞湿了,他力气不够大,使劲攥着捏掉了一些水,作用微小。
两个袖子依旧沉重的,湿漉漉的,冷冰冰的,被风一吹连带着两只胳膊,胸口,都觉得冷。
山木瑟缩了一下。
会不会以后都这样了?哥哥姐姐可以读书,而自己只有干不完的活儿?
晚上,山木终于从做不完的活儿里抽身,把湿漉漉的衣服脱的干干净净,就穿着个小裤衩钻进了被窝里,抖抖嗖嗖好一会,终于缓了过来。
探出脑袋,像一只小老鼠似的观察大哥在做什么,直到终于引来了他哥的侧目:「怎么了?」
「哥,我下学期还能回去上学吗?」他问的小心翼翼,这几天在食堂干活,做不麻利的他被不少大娘婆婆呵斥。
那里和家里不一样,和小巷不一样,和学校不一样。
那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对他宽容几分。
「你为什么想读书呢?你不是常说知识无用,知识反动吗?」华意南偏头问他。
一听他哥这么说,山木的脑袋扎在了被子上,没一会就哭的润湿了被单,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睡醒,他发现哥姐还有小叔全都走了。
就像他被送来的时一样,没人告诉他,他只能接受。
华奶奶告诉山木:「你哥说,等你这学期期末两科都在九十分以上,他就来接你。」
山木就这么在大队上的小学一年级做起了插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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