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德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看什么。
他明显拒绝交流的态度没有劝退这个年轻的男孩。
男孩一副他明白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想家了吧?大男人志在四方,你这样可不行啊。」
有德惆怅的抚摸着火车门上斑驳的铁锈,说道:「我没有家了。」
男孩微微一愣,又笑着继续说:「没有家就没有家呗,总还有亲人吧?要是你和我一样倒霉,生出来就成了个孤儿,那也没啥所谓。咱都多大了,没家人就自己找家人呗。
等这次赚上一大笔工分,回家修上两间屋子,娶上个腰圆腿粗屁股大的好婆娘,生上他七八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家不就又有了?
多好。」
男孩微微歪着脑袋,说起这话时大大方方的,好像已经透过玻璃看到了那样热闹又快活的日子。
孤儿?
有德转头看向这个自来熟的人。
和他话语中洒脱疏放走四方的大气不同,男孩是个极瘦小极落魄的人。
个头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只到有德的下巴,瘦的像一只弓着腰的青皮螳螂。穿着一身烂糟糟的棉衣,左一个右一个的破着洞,也就是老棉花已经结团,要不然非得漏成两张衣服皮不可。
脸颊凹陷,皮肤蜡黄,眉毛疏散,说不清是瘦过头了丑,还是本身就长得丑。
可有德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的眼睛,很圆很亮,短粗粗的睫毛让他看着人时显得特别认真。
好像大队上那头黄牛的眼睛,水润润湿漉漉的。
有德和那个才刚刚十六岁的男孩——郑成功,成为了朋友。
郑成功是个闲不住的,没办法像有德似的站在门边,一站就站一整天。
他带着有德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挤过去,和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人拉呱闲话,脸上永远挂着笑脸,有他在有德没时间一个人忧郁的装资本家小姐。
这话是郑成功说的。
他在和有德成为朋友的第二天,就拿这个话来调侃对方:「我看到你时唬了一跳,这火车上难道不都是去建设国家的贫下中农吗?哪来这么个和资本家小姐似的忧郁的家伙。
我当时心想这不得去打探一下。」
说着郑成功摊开手,颇为无奈的说:「结果发现只是个想家想到哭鼻子的小孩。」
有德劈手把郑成功手中自己给的红薯抢了回来:「我比你大!」
郑成功眨巴了两下他圆溜溜的眼睛,立马挤出谄媚的笑容:「哥!你是我哥!把红薯给我呗,我还没吃饱呢。哥~」
郑成功的眼睛真的长得很好,有德从没在成年人身上看到过这样圆的眼睛,和懵懂的小婴孩似的。
对上就忍不住心软了两分。
两人和好如初。
有郑成功这个活跃热情的新朋友相伴,随着火车轰隆隆驶离的越来越远,有德的心情渐渐变好了。
好像那些压在心头的苦恼,都留在了江岸县,留在了原地。
而他跟着这个铁家伙,轻装简从驶向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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