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有一年暑假我回江岸县住了一个月,带的行李太多了,太讲究了,不像一个革命的政府大院应该有的东西。
那年夏天我爸因为家属问题,被县委班子批斗了一段时间。
要不是那次的事,我爸早应该往上再动一动了,至少也该是个县委书记,不至于在江岸县都快呆了十年有余了还只是个县长。
你知道袁志辅他爸吗?他才去上中专的时候,他爸就已经是副厅级了。
袁叔叔和我爸刚刚参加工作时是同一批的,不过他就走的很顺,婚姻状态正常,袁志辅兄弟几个也被管制的老老实实,不多出色,却不会惹祸拖后腿。
渐渐的就走到我爸前头去了。」
冯珍珍很少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生活中工作中,她从来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觉得不舒服就闹开,一拍两散出了气就远离。
从来没认真想过,很多事情为什么会那样发展。
而自己为什么在事情来临时,无法应对,以往好的就真是好的吗?
她辛辣的评价自己:「我这个无用的人,现在可以仗的就是我爸这个县长的势了,所以我软弱的不希望我爸再因为我出什么问题。」
华意南抱着女儿玉君,看着冯珍珍目光空洞的侧脸,他的心中感受到一些变化。
他也无法断定这种变化好与不好,只能腾出一只手握紧冯珍珍冰凉的小手。
希望对方明白,她们结为夫妻了,人生的风雨他总会陪着对方的。
当然了,冯珍珍并不明白,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并非全是坏处。
冯知行正是因为遭了女儿珍珍这一次,和政绩、和党性完全无关紧要的,驾着梯子却能抬上至高无上的、原则上的、思想倾向上的「大问题」后。
从前不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官场节子」的冯知行,才开始时刻注意仔细着。
他深知在复杂的官场中,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才能保全自身。
以免自己的心中抱负还未实现,政治生命就因为一些可笑的问题早早夭折。
夫妻俩等了没多久,孙秘书蹬着自行车急匆匆的赶来,带着一阵卷着沙尘的风从冯珍珍两人面前疾驰而过。
或许是感受到某种凝视,他忽然将两条腿支在地上,转过了头。
冯珍珍与他对上了视线。
过了两秒,他才从如今的冯珍珍脸上看到了七八年前那个高傲小天鹅的影子。
像一只倒退的青蛙似的,以一种蠢态,倒腾着两条腿倒退了回来,喊了一声:「珍珍?」
他比冯珍珍大了有十多岁,对方还是个小姑娘时,就是这样叫对方。
「嗯,是我。这是我丈夫华意南,他怀里是我女儿玉君。」
孙秘书这么蠢相,能协助好她爸处理工作吗?难道是因为特别蠢看着老实,她爸才把人留在身边一直带着?
冯珍珍心中复杂的「诽谤」着。
「嗯,华同志好、玉君小同志好。抱歉,我跟冯县长临时参加了一场会,来得晚了些。我先接你们回家里去吧,下午冯县长还有工作,他很期待你们的到来,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孙秘书从自行车上下来,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
冯珍珍:「我爸今天有空?」倒是稀奇,这还是冯珍珍第一次,来江岸县当天就能见到她爸的。
「是的,冯县长很期待你们的到来,特意调整了一下工作内容。」
到了晚上,父女在饭桌上重聚时,冯珍珍也就明白了她爸怎么想的。
这个一心工作的男人,罕见的对她分出了两丝心神,对她这个女儿生出了些柔软心肠。
他担心她妈的事情让她不安、让她惶恐,他挤出时间来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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