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但这事总得要有人挑大杠,把下放地方大厂的具体事务组织起来。」
冯知行:「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管,这句话真是实践出真理了。」他站在窗前,肩上披着蓝色的棉衣外套,看着小红楼左侧的小花园。手中端着的茶缸飘起的白雾让他面容柔软又模糊。
县长是个老烟枪,坐下才没多久,熏黄的手指上夹着第三根烟。
狠吸一口,他说道:「那姓刁的真是耽误咱江岸县太多事了,我看啊,他完全可以称作县里的罪人该被狠狠批斗才是!」
之前去市里开会,他们江岸县被点名批评,真是丢了大脸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革委会主任,不好拉出来批判的,要不然他在位时的工作算什么呢?罪人组织的工作?在群众间影响不好。
再说了,还得给老张同志留个面子,毕竟人是他提拔的。」冯知行说:「我是这样建议的,咱们没必要把所有事物都抓成一把让某一人担起来。工作组也不能全是些外行人。
原本那些干不好事儿的把位置腾出来,找点内行的来把事情接过去。」
「去哪儿找内行的?等级不高,怕是不好管事,那些厂里领导班子级别也不低,到时候不服管。」
冯知行走回桌子后面,点了点摊在上面的报纸。
二十四号的《人民日报》上发表了社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通篇强调保护老干部,强调区分矛盾性质。
县长立刻就明白冯知行是什么意思。
等人走后,冯知行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放下。
轻叹一口气。
年初的时候陈老总肺癌在首都去世,而建国之后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葬礼的领袖,却出现在了那个规定不允许超过五百人的简陋追悼会上。
领袖、总理同在,这很明显是在向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之前被无辜迫害、批判的老干部将被重启。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拨乱反正。
至少现在有苗头了,慢慢来吧。
晚上冯知行在下班之前开了个会,和往常比已经算是按时回了家属院。
七点来钟,天已经黑了。
路上全靠路灯照亮,冯知行走到院子门前时,门檐下的灯亮着,暖黄的灯光让人心头拂过一阵暖风。
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院子探出一个小脑袋,玉君高兴的钻了出来,拉住冯知行的手,小嘴巴拉巴拉说道:「外公,你终于回来了,上班辛苦吗?爸爸说你在开会呢。什么是开会啊?为啥不让人回家吃饭呢?
外公你饿不饿,爸爸做了猪肉白菜炖粉条噢,老香了。」
三岁的小孩实在是爱说话,都不需要别人配合自己就能一个人说个没完。
爷孙俩走进院子,玉君扯了扯她外公的手,等冯知行弯腰靠近之后,她悄悄说:「爸爸做了馒头,那馒头死了,爸爸不让说。外公你等会也别说噢。」
玉君放学之后就被华意南接到了冯知行家里,一路帮她爸做饭。
泡了粉条、掰了一整颗白菜、剥了几瓣蒜,自觉能干的很。
对家里的事儿很说的上话。
「馒头死了?」冯知行无法理解外孙女的童言童语。
玉君两只手一抓一捏的演示:「就是本来还活着,爸爸上锅蒸了之后就一下死了,很干很瘦,不滑了。」
冯知行这下理解了,笑了起来。
保证道:「玉君不说,我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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