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就成了大队上唯一一个被离婚的女人,特别是婆家还在同大队,吃饭干活都不忘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嚼来嚼去。
在农村一个生不下孩子的女人还是女人吗?
她甚至不算一个人了,她是工具、是畜生、是不需要一点温情,随意差使还得对人感恩戴德的玩意。
兄弟都结婚了,她在家自然就碍了嫂子们的眼,可她又不敢离开家。
她实在是怕了,不想去当一串一串孩子的后娘,也不敢一个人住。在家至少没人打她、没人真的欺负她,她也只求那一点活得稍稍算个人的空间。
她越发沉默的在家当一个吃得少干的多的骡子。
她想着只要父母还在,就算嫂子们再不愿意,这个家总还有她的容身之处。要是父母去世了,那她跟着去就是了,干干净净的也不算投生,活这一场。
时间久了,嫂子侄儿侄女们的感情也处出来了,她想也许还能活得稍微好点。
却在某次赶集卖鸡蛋的时候,在街上碰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整个集都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连侄女都看出来有人在跟着,紧张的握紧了她的手。回家的路上肯定没有集市上人多,万万不能让人跟着她们去了小路。
要不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阿月让侄女在树下等她哪都别去,鼓足勇气噔噔蹬走到那男人面前,厉声质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你,你再跟着我就叫人了!」
声音颤抖,她在害怕自己,察觉到这事后,男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说:「阿月,是我,华有德。」
十年之后碰上曾经的恋人,他是那样光鲜、身板结实穿的体面,往那一站就带着和农村人不一样的气度。
而自己呢?蓬头垢面、憔悴丑陋。
阿月甚至想抵赖,说有德认错人了。
可人家都找上门了,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堪。
她干笑着不知道说什么,把蹭着鸡屎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老天爷啊,请给她留那么一点点体面吧!
「你怎么来贵州了?」
有德也不掩饰,直接说:「单位派我来这边出差,我就想来看看你。」
「来看看我?」
阿月用一种有德看不明白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少女时期,或者说是二十七年人生唯一一段甜蜜时光的男人。
「是的,我本来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打听自己了,他知道自己这年的事儿了!阿月立刻说道:「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很感谢你来看我,别再跟着我了!」
阿月拽着侄女的手,背着背篓快速的消失在人群中,直到走出大集,她才在侄女怪异的目光中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竟然有眼泪。
她竟然还会因为华有德掉眼泪?
侄女问:「姑,那个人是谁啊?」
「就是问路的。」
「噢。」
夜里辗转反侧阿月想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华有德的一时兴起不该影响自己的生活。这些年来她在这水磨的日子里明白了,只要内心不躁动就不会痛苦。
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但心中要是有盼、有想,那她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把一切留在昨天吧,陷入睡梦之前,阿月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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