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一同来陪市考初中的三姐妹,只有有丽没有考大学。
不像山木似的考不上,而是根本没参加。
七七年第一届高考的时候她肚子里怀着老二,翻年过后第二届高考的时候怀孕刚好八个月。
婆家说总不能大着肚子去考试读书吧,让她把孩子生了再去考。
刚刚过完年,七九年高等教育招生文件就下发了,明确规定,从七九届高考开始,已婚人员不能报名参加高考了。
有丽捡起火盆上烤的一面发黑的花生,捏开吃了起来,说道:「智慧和真理都是需要血淋淋的教训才能真正懂得的,要不然都是轻飘飘的纸上谈兵。」语气中有辛辣的自嘲,也有云淡风轻的坦然。
夏荷哼笑一声,朝有丽伸手,示意两位姐妹看:「咱家的大哲学家。」
爱香和识书笑了起来。
有丽干脆将花生壳放在了夏荷摊开的手上:「行了啊,你非得挤兑我干啥,等我抱着你痛哭你就高兴了?」
夏荷白了有丽一眼:「你哭了有人给我发工资?我是想让你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你也是个学医的,一个多月的胚胎。。。连个人都算不上凭什么拿你的未来让路。」后面半句她看了一眼一边玩乐的三个孩子,说的很小声。
夏荷关于胚胎不算人,孩子不能让母亲让路的发言在这个时代是相当前卫的。当然了,这个二十九岁都还不结婚的女人,本就算是众多女孩中最为异类的存在。
别人异样的眼神看的多了,充满教导的安排指责之语听多了,她多年来在工作中磨出来的圆滑好性儿,反而渐渐消失了。
脾气反倒更像读书时候的自己了,做事干练、语言辛辣、脾气火爆。
有丽不高兴了:「生都生出来了,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夏荷:「有什么用?让你控控脑子里的水啊有什么用。」
「我都二十九了,我生个孩子不是正常的吗?怎么就是我脑子里有水了?非得像你似的不婚不孕才是聪明人?」
姐妹俩来时还高高兴兴的,三言两语就要吵上了。
识书在三个姐姐谈话的时候向来是老实妹妹,听着就行。
爱香上场灭火:「好了好了,都是当妈当姨的人了,小孩子看着呢。」
那边妍妍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好孩子,不吵架哦。」
赵颖也表现的有点紧张:「妈妈。。。。」
两姐妹的理智回笼,笑着把两个小姑娘糊弄过去。
不再说这个话题。
夏荷在广东上学,爱香在峨眉上学,有丽在陪市上班,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起,她们也不想吵闹起来一拍两散,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
长大之后的相聚总是匆匆忙忙。
来不及回忆过去的片段,来不及更新彼此的近况,来不及聊聊未来的计划。
她们看着彼此的变化,又互相安慰:其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热闹一下午,成家的要带着孩子回家给家人做饭,读书的则在明天就要坐上火车去外省。
在短暂的相聚后,她们又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夏荷今天会在小院借住一晚,明天坐火车南下广东。
她牵着赵颖的小手送有丽母女俩去公交车站坐车。
走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夏荷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你自己,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好,不会后悔,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这话一点都不从心,夏荷不想和自己的姐妹闹僵,掐着手腕说出来的违心之语。
有丽自然听的出来,在离开的公交车驶来时,她抱住夏荷:「你很好很聪明,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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