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儿子,用不着你养老。」
「你儿子忙,他哪有空管你啊。把你让给我这个当闺女的了。你要不信,我们去给你儿子打电话。」
冯爷爷哪怕糊涂了,也下意识的相信了这句话。
不说打电话的事。
「把我存折还我。」
「你去睡午觉,睡醒了我就还你。」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那存折是你的。你老人家不去,我又取不出来钱,我捏在手里做什么?」
冯爷爷被女儿哄着往房间去,走到半道,又转身对玉君说:「珍珍啊,你别走,等下午爷爷带你去供销社买麻糖吃。」
玉君点点头:「我不走,祖祖你去睡觉吧。」
冯奶奶让玉君要是困了也去房间里睡觉。
玉君还想烤会火,就没去睡觉。
冯大姑安排好两位老人,把门带上就出来了。
玉君往边上让了让,让她姑奶一起来烤火。冯大姑摆摆手:「玉君,姑奶也去睡一会,你自己玩儿,想睡了就去睡觉。」
冯大姑也是五十几岁,生了一溜孩子,咬着牙风风火火几十年的人。不比年轻时候了,忙活一上午也是累的慌。
玉君撑着下巴,感慨姑奶真是辛苦。
今年冬天,冯爷爷突然脑子就开始糊涂了,时不时会忘记事儿、忘记人,有时候出门了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家在哪儿。
几个儿女自然不放心让夫妻俩自己在家。
冯知行工作腾不出时间,主张他出钱,给爹妈请个保姆照顾。
但脑子时不时糊涂的冯爷爷不愿意家里多个陌生人,他觉得还是那个年月呢。他算什么级别,家里凭什么有保姆。
又惊又怒,说什么都不许保姆在家。
老人忌惊忌怒,要保持情绪稳定。怕他这么急,再有个好歹,保姆的事就告吹了。
但就冯奶奶一个人,哪管得住一个大活人。
几兄妹一商量,大哥出钱、两个妹妹出力,轮着来。
三个月一轮。
五十岁就退休在家的冯大姑拿到了第一棒,先搬了过来。
玉君想着不过两三个月,祖祖就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虽然两人的交谈总是因为阴差阳错有些逗趣。
而忘记了许多,没有忘记最爱的孙女珍珍,相伴多年的老伴等等,好像也有许多的温情、浪漫的时刻。
但玉君还是觉得很难过。
忘记,是一个残酷的词语。
当记忆消退时,一切都将瓦解。
爱好像也被瓦解了。
她不是珍珍,她是玉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