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办好的身份证,王敦荣坐上了去陪市的火车。
陪市好,城市大,人很多。
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私营的厂子有时候连身份证都不用出示,就愿意招他干活。
有高中学历的王敦荣很容易的找到了工作,不过他光有学历,没有什么实用的技术,工作不算多好,也拿不到多高的工资。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零件厂做业务员。
干了半个月,管业务的领导发现他嘴笨的没边,每次和别人推销的时候只知道干巴巴的背产品信息,一点自己的说法都没有,下了诊断——他不适合干销售。
八十年代初搞投机倒把挣了大几万的弄潮儿,被指责不懂销售。
是的,他确实不懂。
他那时能挣钱,只不过是物以稀为贵。
王敦荣一个单子没谈成,老板倒是大气,结了十块钱工资才把他开除了。
他的第二个工作,是在皮具厂割皮子。
需要点技术,但不用太多。
他被小组长带到了他的工位上,每天的任务就拿着刀具,把已经分割过的皮子边缘修整的更光滑。
这是一个半集体制的小厂子,职工多是附近街道的熟人。
也不图挣多少钱,多点少点的反正能挣就行。
厂子的氛围鸡毛蒜皮小吵小闹,算的上和谐。
忽然来了王敦荣这个新鲜的人物,厂子里爱说嘴的妇女们稀罕得很。
从小不缺吃不缺穿,王敦荣长相个头在普通人里不赖。
成长环境养出几分侠气、二十出头的成功又让他有了将世界握在手中的意气风发,而之后的遭遇更添了破罐子破的痞气,直到四年的牢狱之灾让他沉寂下来。
这样长相不赖不爱说话、复杂的、带着忧郁的青年,让中年妇女们很是激动、也让小姑娘们升起好奇。
中年妇女们见天的打趣让王敦荣有些尴尬,但,只要不理会,她们说够了也就算了。像是小厂子里喇叭似的,每天都会响上一会,夹着杂音刺耳难听,但也只响那么一会,过去就好。
小姑娘的好奇不打扰、不刺耳,却更让王敦荣坐立不安。
当他有天收到一个姑娘塞给他的饭盒时,他知道自己的这份工作也算到头了。
他可以为了找到一份工作隐藏自己得过去,假装自己和别人都一样。可他不能用这种隐瞒的虚假去骗一个姑娘。
人家生活的好好的,不该受自己这道坎儿。
不想骗人,也不想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王敦荣选择结算工资走人。
这时,陪市短暂的秋天也来到了尾声,风卷起几片叶子,带着一点寒冷。
天气要冷了,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应该置办些冬天的衣裳、鞋袜。
背着简单的行李,王敦荣再次开始寻找下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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