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茶楼颇为讲究的、七拐八拐一步一景的大厅,来到外面玉君问:「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她记得郑钊远家在下面,不在市里。
郑钊远站在玉君的左手,几人站在茶楼门口的马路边等车,他回答:「回家嘛。」
回家嘛。。。。在惠水有家了。
玉君比了一下大拇指:「不赖嘛。」
「还可以,没浪费这些年的时间。」郑钊远笑道,他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为自己的家人从大山走出来,还是为这一句肯定的夸奖,郑钊远觉得两者都有吧。
「谁都可以说自己的时间浪费了,就你不能这么说。大家都读一样的本科、研究生,你看看你。
学习工作都拔尖,现在连家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你这都不是两手抓了,是三手抓。」
首都,一个聚集全国天之骄子的地方。
玉君在那里见过许多既勤奋又努力的天才,他们都有超乎常人的专注和坚持。
可像郑钊远这样,依旧很少见。
他不是那种沉浸在自己领域不理外物的清高人,也不是个性尖锐的鬼才,他从社会底层走出来。
野心、责任心、平常心,在这个聪明又勤奋的青年人身上共存,且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相约首都再见,郑钊远站在路边看着载着玉君三人的出租车渐渐驶离。
身上那种亢奋的、使人暖洋洋的情绪,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散。
那是一种欢聚之后的怅然。
也不仅仅是欢聚之后的怅然。
郑钊远没有打车,选择了走路。
年少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只能走路,现在他有选择的能力,却依旧喜欢用脚步丈量所有前进的道路。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着惠水的这些年的城市建设。
比不上陪市。
毕竟陪市是大工业城市,更是是西南地区经济中心,发展和城建自然不是惠水这种内陆山区城市能比的。
可这里是有他的家,这就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小城市有这说不出的可爱、说不出的活力。
七年,二十五岁的他终于为家人置办上了一个家。
一个喝水不用走四五十分钟担水、吃菜不用在石头窝窝里种、赶集买个东西不用天不亮就翻山越岭几个小时的———普通人的家。
他的父母不必再抱着老了干不动了,就用石头山跳下去,不能给子女留拖累的悲哀决心。
能从从容容的老去。
他的弟弟妹妹可以全身心的读书,毕业后可以在城市里选择一些更轻松体面的工作。
他的侄儿侄女们不会再在那个山沟沟里一个接一个的出生,在啼哭声中轮回般重复着上一辈的生活和命运。
郑钊远做了许多的事,他应该觉得满足、应该觉得骄傲。
可他的心中依旧有些遗憾。
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家庭、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他心无旁骛的努力走到了月亮的身边。
却来迟了。
就像父母的老去不等人;就像弟妹的成长不等人;月亮也不会等他。
真让人觉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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