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马蹄声声,车队朝着京城日夜兼程,颜兆丰身着战甲,一身素色常服坐在马上,身侧是他的夫人——沈青随行的云棹勒马往后禀报道:“王爷,王妃,前面便是扬州了,两位公子已经先行进城,咱们稍作休整便可入城。”“也罢,就让他们去吧。”颜兆丰挥了挥手,道。颜瑾和颜珩也是在扬州生活过一段时日的,只有颜琢,一出生就在侯府。旁人都以为,颜兆丰给小儿子取名‘琢’,是盼着他被世事打磨,磨去棱角,最后成为一块温润无害的玉。可事实是,他希望颜琢像璞玉——不必被人随意雕琢,不必顺着世人的眼光去变圆滑。他只管保持原本的性子,灵一点,野一点,真一点。总之颜兆丰在一日,便护他一日,只盼望着他永远不用被逼着磨掉自己的锋芒。你不用变得圆滑懂事不用被逼着收敛性子不用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你可以调皮、可以野、可以有棱角、可以有脾气只要你本心是好的,是块好玉遗恨颜琢拉着天欲雪挤入市井夜市,眼底亮得发烫,恨不能将整条街市的热闹与好物都打包,送去给远在边关的两位兄长。“你的两位哥哥,定会喜欢的。”天欲雪噙着浅笑,温声开口。“嗯。只是边境苦寒,他们已有十年不曾见过这般繁华烟火,日日夜夜,都守在疆土之上。”颜琢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掠过一丝怅然。他与兄长一别亦是十年,归期渐近,满心期盼翻涌,却又悄悄藏着一缕不安。“你在担心什么?”天欲雪察觉到他心绪,轻声问道。颜琢垂了垂眼,声音低了些:“我怕……父亲对我不满意。”天欲雪望着他,语气笃定又温柔:“我倒不这么觉得。他一定,很爱很爱你。”——颜兆丰为不惊扰百姓安眠,特意暂缓入城,待到次日清晨方才动身。此行进京复命,他并未兴师动众,只带了数十精锐亲卫随行。翌日天方亮,城门缓缓开启,街道两侧早已聚满百姓。百姓们听闻镇守边境、保家国安宁的平渊侯颜兆丰入城,百姓们纷纷扶老携幼涌到街边,手中捧着鲜花、热食,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满是敬重与拥戴。“是颜侯爷!”“侯爷镇守边关辛苦了!”“多谢侯爷护我山河安宁!”喧闹的欢呼声里,颜兆丰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眉眼轮廓分明如刀削,年岁虽长,却半分不见颓态,反倒添了岁月沉淀的凛冽俊朗。而他的身侧是陪他征战多年的夫人——沈青。他此去是进京复命,没有带太多的人马,只有一些亲卫。他目光扫过城墙,眉峰骤然一蹙,声音疑惑道:“城墙上怎会有血迹?”一旁的扬州城城主藏封心下一紧,连忙躬身朝马背上的人行礼,眼神慌乱躲闪,语气支吾:“回、回侯爷,这是昨日市井杀鸡时不慎溅上的……”可即便藏封解释过,颜兆丰看到那血迹,心中不安却并未平息。颜兆丰眸光愈沉,并未深究此事,径直开口问道:“本侯的两个儿子,昨日便进城了,如今怎的不见他们二人?”可藏封并未回答他,回答他的是身后厚重的城门闭合的声音。哐当——轰隆几声巨响震天,厚重的城门轰然闭合,粗壮的铁栓重重落锁,将整座扬州城彻底封死,断了所有退路。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街道两侧、屋檐之上、巷口深处,原本隐匿的大批楚军瞬间齐齐起身,寒光凛冽的长刀齐刷刷出鞘,刀锋直指人群中心的颜兆丰。先前卑躬屈膝的扬州城城主,猛地直起身,一把扯去身上的外袍,露出内里楚军军服,脸上怯懦卑微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尽是阴狠,扬声冷笑道:“你不是问我,你的好儿子去哪了吗?”“给我们的好侯爷看看喽!”他笑得阴毒,眼中尽是得意。藏封话音刚落,一楚军便将两颗人头丢到了颜兆丰眼前。“你竟敢!!”颜兆丰看着地上的两颗头颅,额头青筋暴起,眼眶充血道。身侧的沈青瞳孔骤缩,长剑瞬间出鞘,泪水瞬间决堤,却又强忍着悲痛,眼底燃起滔天恨意。而与此同时,楚军的刀也挥下,百姓绝望的哀嚎四起,鲜血瞬间浸透了扬州城,无辜的老弱妇孺接连倒下。丧子之痛锥心刺骨,可看着眼前被肆意屠戮的百姓,颜兆丰猛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的狠厉,他强压下心口的剧痛,厉声下令,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云棹,你带队护着百姓,寻机破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