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适才一清醒,就想去告诉天欲雪一切。可方才,他隔着云雾,清清楚楚看见天欲雪与逐珩缱绻动情的模样。那画面像千万根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撕得他鲜血淋漓。逐珩那句“可以时时刻刻看着他本尊”,更是戳到了他未成神时的执念。小时候,天欲雪曾在妖兽中救过他,那高贵模样刻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见一面都难的神明,那只低劣的妖兽可以天天看见,还能和他相互依靠在一起。李广厦抱头痛苦地蜷缩在枯石间,浑身剧烈抽搐,黑白交织的气息在体表疯狂翻涌。他捧着对天欲雪的执念百年,只能遥遥仰望、捧着神像自我慰藉,可逐珩却能时时刻刻伴在他身侧,拥有他穷尽一切都无法触及的温柔。到底是凭什么?!他时而被妒火灼烧得癫狂嘶吼,只想冲回云墟,将逐珩碎尸万段,求得天欲雪垂怜;时而却带着对神明纯粹的敬畏,拼命压制着杀念。他的白瞳忽明忽暗,忽而布满猩红戾气;忽而又变得坚毅,只剩望着桃源方向的落寞与隐忍,眉眼间泛起连他自己都不解的悲凉。李广厦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天欲雪生出的情愫。明明是恨他,恨他的无动于衷,恨他的高傲清冷。最终,李广厦周身翻涌的神力骤然熄灭,尽数被浓稠如墨的黑雾吞噬,原本剧烈变幻的瞳孔,彻底被白眸占领。他抬手一挥,周身黑雾暴涨,与之前的力量不同,他的力量强了不止一丁半点。之前有李广厦的神力压着他的魔气,使他即便吸收了三大凶兽的力量却发挥不出来,而如今神明李广厦彻底沉睡,他如今真正成为了冥渊。下一瞬,黑雾缭绕周身,冥渊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幽影,调转方向,朝着远离桃源的远方疾驰而去。穿过层层云雾,馥郁的花香渐渐漫入鼻腔。花海深处,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正静立其间。察觉到突如其来的陌生气息,纷飞的彩蝶骤然四散避让,蝴蝶精缓缓回过身,望着冥渊,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冥渊立在花海之中,周身黑雾翻涌,连周遭盛放的繁花都瞬间蔫败。“是你!?”蝴蝶精看着这死气沉沉的人儿,身形猛的一僵,想起穷奇被吞时候也是这熟悉的气息心中警铃大作,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想救穷奇吗?他现在就在韶光城外的地底下。。”冥渊白眸微眯,看着眼前五彩斑斓的蝴蝶精。一想到穷奇,蝴蝶精的恐惧弱了几分,可她还是半信半疑:“当初就是你杀了穷奇,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有没有说错,你自己去韶光城看看就知道了。”冥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语气淡漠。“那我要怎么做?”蝴蝶精心头挣扎片刻,终究按捺不住,沉声问道。“你把这个,倒在封印的入口就行了。”冥渊缓缓抬起左手,掌心黑雾翻涌缠绕,转瞬凝聚成一只素白小瓷瓶。“这是什么?”蝴蝶精警惕地盯着那瓷瓶,不肯轻易接过。“助你放出穷奇的东西。”冥渊懒得多做解释,指尖一弹,径直将瓷瓶朝着蝴蝶精身前抛去,周身阴戾气息愈发浓重,没有半分多余的耐心。蝴蝶精下意识抬手接住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刹那,一股刺骨阴寒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她攥紧瓷瓶,眼中满是挣扎。冥渊语气冷得像冰,字字带着威胁,“除了信我,你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救出穷奇。”“封印他的人可是天欲雪,他的手段向来狠辣,你多犹豫一分,穷奇就痛苦一分。”冥渊补了一句。蝴蝶精攥着冰凉的瓷瓶,抬眼正要说什么,却见冥渊周身黑雾骤然暴涨。他没再停留,转身便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云墟之中,流水缓缓流淌。天欲雪静立在石阶之上,素来淡漠的眉眼间,藏着一丝极淡的悲悯,轻声叹道:“难怪他一直表现得如此羸弱,原来是作为神的那部分灵魂,一直在镇压着体内的魔气。”顺着他的话沉声补充:“是啊,我当时便在看着他。前一刻还在与我对峙,下一刻周身气息就彻底乱了,像是骤然换了一个人,法力暴跌,最后头也不回地逃了。”龙与雪“我大概明白了。”天欲雪道。“或许冥渊是冥渊,李广厦是李广厦。”天欲雪始终记得,那日刑场,那双清澈的眼。他还叫广厦。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个以人民信仰而生的神,他宁愿相信他是被浊气侵蚀了,也不愿相信他放弃了自己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