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将仅剩的神力尽数凝聚于掌心,金光顺着印诀缓缓流淌,一点点弥合着松动的封印。又见颜琢完成封印的刹那,他紧绷已久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踉跄半步,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满身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迹,染透了早已破败不堪的白衣,神魂深处翻涌的百倍反噬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逐珩,还在等他。天欲雪抬手抹去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不顾经脉逆流、法力尽散的重创,强行催动残存无几的清气,周身淡金色的微光勉强拢住溃散的神魂。他甚至来不及调息片刻,更无暇顾及身上密密麻麻的狰狞伤痕,脚下步法一动,转瞬便化作一道仓促的白影,冲破层层风雪,朝着清浊之域的方向疾驰而去。清浊之域内,金色的本源护盾还在承受着长枪一次又一次的狂暴轰击,二人依旧僵持着。“冥渊——!”清冷的嗓音带着强忍的痛楚与压抑的怒意,响彻整座清浊之域。天欲雪立身风雪之间,白衣染血,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寒风便能将其吹倒。他的目光紧锁着满身血痕,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少年身上。天欲雪心口骤然狠狠一缩,翻涌的心疼几乎压过了所有伤痛,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逐珩浑身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布满血污的脸庞,朦胧的视线艰难朝着声源处望去。当看到那抹心心念念的白色身影时,泛红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他颤抖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嘶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天欲雪……”天欲雪缓步走到逐珩身侧,将本源之力收回。“呵……”冥渊死死盯着天欲雪,见他走到逐珩身边,冷哼一声。就在三方对峙气氛凝滞到极致之时,遥远天际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兽吼,撕裂漫天碎雪,直直穿透整片清浊之域。冥渊神色微顿,随后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你看,出来了。”而与此同时,蝴蝶精也成功了。她救出了封印在韶光城外的穷奇,妖兽戾气席卷整座城池,生灵涂炭,乱象四起。而脚下这片清浊之域的地底深处,原本被封印禁锢的蚀魂猊,冲破层层桎梏,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嘶吼,漆黑庞大的兽影缓缓从地底裂隙中探出,滔天浊气席卷四野。碎雪骤停,天地失色。“你说你现在是去韶光城呢?还是先解决蚀魂猊呢?”冥渊负手而立,望着骤然大乱的天地,青衣在浊气中猎猎翻飞,眼底翻涌着得逞的疯狂。天地倾覆,妖魔横行,哀鸿遍野。“…我先解决你。”冥渊眼底笑意更盛,周身黑雾暴涨,握紧手中漆黑长枪,迎面而上:“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拿什么跟我斗!”天欲雪和他缠斗在一起:“世上苦的人多了,你偏就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吗?!”清冷的声线裹挟着怒意,透过交错的劲风传荡开来。“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剑一枪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天欲雪嘴上厉声呵斥,招式却骤然变招。掌心金光骤然凝聚成锁链,趁着冥渊攻势一滞的间隙,身形骤然欺近,金光锁链瞬间缠上冥渊周身,死死锁住他的四肢与丹田气海。“呃——!”冥渊猝不及防,浑身黑雾被金光锁链压制得节节溃散,长枪脱手坠地,动弹不得,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天欲雪,你敢锁我!”“如果世上多一些人帮我们就好了。”逐珩看着这被颠覆的天地,无奈的说。天欲雪缓步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逐珩。“其实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把另一个你从琉璃世带回来。”天欲雪在他身前缓缓蹲下,骨节泛白的指尖,轻轻温柔地拂去他脸上的血污。“可我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办法。”天欲雪的声音很轻,想即将消散般。逐珩的心骤然狠狠一沉,忽然想起天欲雪那夜问他:两个世界合并会发生什么。他慌忙伸手紧紧攥住天欲雪的衣袖,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我不稀罕那一缕神魂,我们两个好好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天欲雪沉默着,抬手轻轻掰开他紧握自己衣袖的手。“但你也说了,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仙,光靠我一个,根本不够。”“我或许知道我诞生的意义是什么了。”天欲雪红着眼,金眸对上逐珩绝望的目光。他的手抚上逐珩的脑袋,缓缓开口:“我好爱你啊。”说完,他不再停留,毅然起身,不再回望逐珩泪眼婆娑的模样,拖着残破摇摇的身躯,一步步朝着琉璃世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