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个矮小的男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澹台月从盖头下看到他。
他比燕星宇矮了将近两个头,站起来大约只到澹台月的胸口。
整个人佝偻着,像只干了壳的老虾。
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草屑和灰。
一张脸又黑又糙,像晒裂的树皮,两道扫帚眉下面,两只三角眼半眯着,眼屎还堆在眼角。
嘴唇干裂,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黄胡须。
他上身穿着一件不知道多少年的黑布褂子,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瘦得嶙峋的胸口。
裤子短了一截,露出两根细伶伶的脚杆,脚上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
王老栓这辈子头一次看见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自家门口。
他愣住了,嘴半张着,一时不敢出来,只从门后露出半边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澹台月身上,先看那双白生生的脚脖子,再看那段被红裤裹着的肥臀。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响的“咕咚”。
“这位……这位先生……”王老栓朝燕星宇拱了拱手,声音又沙又哑,像被烟熏过,“您这是……”
燕星宇捋了捋假须,摆出一脸高深:“老哥,贫道乃青云山游方之人。途经此地,算得你命里该有一桩天赐姻缘。这女子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贫道受她父母临终托孤,四处寻访有缘人。今日踏遍十里八乡,就你这里,气场最合。”
王老栓的眼睛已经直了。
他的目光从澹台月的脚脖子挪到她的腰,又挪到那对几乎把红衫撑爆的奶子上。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奶子。
村里最壮实的婆娘,生了七八个娃,也没这般分量。
那红衫被绷得几乎透明,他甚至能看见那两个圆鼓鼓的肉团上,有两处颜色更深的凸起。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先、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这屋里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娶亲……人家姑娘能、能愿意?”
燕星宇没答他,只回头对澹台月说:“你来说。”
澹台月站在红布盖头下,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攥紧了红绸。
她的心跳得很重,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能感觉到王老栓的目光。
那目光和镇上那些男人的目光不同,更直白,更饥饿,像条又老又脏的舌头,隔着红布和衣服,从她的脚踝一直往上舔,腿根像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小腹深处竟泛起一层细密的酥麻。
“我……”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又轻又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愿意。”
那三个字像三颗石子,砸进王老栓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使劲搓了又搓,他的脸涨得发紫,嘴唇抖着,想笑,又像要哭。
“天老爷……我王老栓也有今日……也有今日……”他喃喃地说着,转身就朝屋里跑。
没跑两步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要请燕星宇进去坐。
他的破草鞋踩在土院子里,扬起一片灰。
燕星宇牵着澹台月进了堂屋。
屋里比外面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