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冬,天就冷得邪乎。
地里最后那点白菜还没收完,霜就下来了。
头天晚上还支棱着的叶子,第二天早上一捏,脆生生地裂成冰碴子。
王老栓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畦畦冻成烂泥的菜,脸比霜还白。
他嘴里叼着那根旱烟,抽到最后,烟锅子都凉了,也没吐出一口热气。
今年春上雨水不好,种下去的谷子发了又黄,黄了又死,到秋里打上来的粮食,还不到往年的三成。
王老栓家那两间土坯房,前些年还能靠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今年连糊口都难。
他找村里人借过,年头一次,二次,三次,到后来,谁见他上门都躲。
无奈他只能找放贷的地主刘家,王老栓识字不多,只当利息是个小数,按了手印。
他拿着钱回家,买了种子,还给孩子买了双棉鞋。
可年底一到,债主上门,他才知道利息是月利,利滚利,滚了几个月,几两变成了三十两。
刘老根是在收债那天看见澹台月的。
那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北风从河面上卷过来,带着一股又潮又咸的腥气。
王老栓蹲在院门口,像条被抽了脊梁的老狗,眼睛盯着地上。
澹台月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木盆刚洗好的衣裳,准备去河边晾。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青布衫下鼓出一个浑圆的弧,可那身段非但没变差,反而比从前更勾人。
肚子越大,那对奶子越胀,屁股越宽,整个人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汁水多得要从皮子里渗出来。
刘老根骑在一匹骟马上,身后跟着两个短衣打扮的家丁。
他本来是要直接进院子找王老栓,可马头刚转到门口,人就定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女人。
镇上窑子里的姐儿,村里泼辣的婆娘,地主家的小媳妇。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女人就站在那儿,挺着个大肚子,偏生那张脸冷得像要结冰,眼珠子一转不转,像尊从庙里抬出来的仙姑。
可那身子又肥得厉害,奶子把前襟顶得绷紧月,两粒深色的乳头在粗布下凸成两个点。
他胯下那根肥虫,一下硬了。
“王老栓!”刘老根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几星泥点子。
他长得又高又胖,一件暗青色的锦袍绷在身上,肚皮圆圆地凸出来,像扣了口铁锅。
那张脸又宽又圆山,肥肉堆得把眼睛挤成两条缝,鼻头红通通的,像常年擦不干净。
他走到王老栓跟前,靴底“啪”地踩在水洼里,泥水溅到王老栓脸上。
王老栓连躲都没敢躲,只把脸低得更低。
“你欠我的三十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刘老根说话时,满口的黄牙露出来,嘴里喷出一股酒气。
王老栓抬起头,脸色灰白,嘴唇抖了抖:“刘老爷,今年地里实在没收成……求您再宽限些日子……等开春,我、我出去做工……”
“做工?”刘老根笑了,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你一个老光棍,做什么工?你拿命去还?你那破房子,送我都嫌占地方。你闺女才断奶,卖了都不值几两银子。”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下,那双被肉挤成缝的眼睛慢慢往澹台月那边瞟,“你媳妇倒是个值钱的。”
王老栓浑身一抖。
他顺着刘老根的目光看过去,澹台月正站在晾衣绳前,踮着脚把湿衣裳往绳上搭。
她的腰因为肚子而微微后仰,那对奶子便挺得更高,青布衫被拉上去一截,露出腰后一小段雪白的肉。
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开,那动作极慢,像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