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酌然准时到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
quot;来了。quot;韩淳站起来。
quot;嗯。quot;艾酌然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面,quot;还没点菜?quot;
quot;等你呢。quot;
艾酌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韩淳把菜单递过去,艾酌然翻了翻,点了一个狮子头、一个煮干丝、一份清炒虾仁。韩淳加了一个响油鳝糊和一份荠菜春卷,又点了一壶龙井。
菜上得很快。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有聊什么正事,说的是天气——北京这周又要降温了;说的是项目——2期临床的入组进度跟上来了;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竹林上面积了雪,看着还挺好看的。
吃到荠菜春卷的时候,韩淳放下了筷子。
艾酌然还在吃东西,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一口一口的。
韩淳看着他吃了两个春卷,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了。
quot;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quot;
艾酌然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抬起眼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韩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了一下——这是一个准备听重要事情时的小动作,韩淳见过很多次了。
quot;你说。quot;
quot;这九年,我一直在还债。quot;韩淳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完成的工作汇报,quot;现在都还完了。我爸在康复中心恢复得不错,赵立明的案子终审了,周恺的事也走司法程序了。quot;
艾酌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quot;我以前觉得自己不配站到你面前——不是不想,是不配。quot;韩淳的声音低了一点,quot;我身上背着太多东西,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扛那些。quot;
quot;我知道。quot;艾酌然说。
quot;你知道。quot;韩淳看着他,quot;你一直都知道。quot;
quot;那你也知道,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quot;韩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quot;我可以什么都不欠地站在你面前了。quot;
艾酌然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韩淳注意到他喝茶的时候是沿着杯沿转了半圈才喝的,这是一个掩饰情绪的小习惯,他紧张或者需要思考的时候会这样。
quot;你想说什么?quot;艾酌然放下杯子。
quot;我。。。。想正式地开始追你。quot;
艾酌然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绿色的茶汤,嘴角弯了一下——如果不是正对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
quot;……你不是已经开始了吗?quot;艾酌然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很淡的、被戳中了的无奈。
韩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quot;是。quot;韩淳说,quot;但我想正式跟你说一声。quot;
艾酌然看着他,看了大约三秒。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quot;你说完了?quot;他嚼了两下咽下去,quot;说完了吃菜,凉了不好吃。quot;
韩淳看着他那个quot;我已经听完了现在要继续吃饭quot;的姿态,笑出了声。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家馆子有黄酒,温过的,倒在粗陶碗里,颜色是琥珀色的,冒着细细的热气。他端起碗,杯沿碰了碰艾酌然的茶杯沿。
极轻的一声脆响。
艾酌然没有躲开,也没有碰回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杯相碰的杯沿,然后抬起眼,看了韩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