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摧毁教会?”亚尔林依然没跟上克里斯的思路,但却敏锐地抓对了关键词。
克里斯强自镇定下来,看进亚尔林的眼睛:“没错,我接下来很可能需要摧毁整个教会。准确来讲,是摧毁‘救赎’这个神明形象。民众不可以再信仰祂,因为祂、祂……”克里斯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向亚尔林解释。
亚尔林却很平静:“您质疑祂的存在?”
“不,我质疑祂的正义性。”
“正义性?”这样的说法让亚尔林顿了一下,“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您怀疑我们所供奉的那位主,和审判廷档案中那些邪恶的东西,是同样的存在?”
“不是怀疑,”克里斯站了起来,窗外的天色似乎变得阴沉了,“亚尔林大人,我现在对此十分肯定。由于某些特殊的限制,祂并不能直接影响到现实,但教会作为诺西亚的国教,却供奉着一位事实上的邪神,这始终是个隐患。”
亚尔林沉默片刻,忽而定定地看向克里斯:“您还记得我说过,我有必须要知道的事情吗?虽然当时的投效在一定程度上有戴纳指使的成分,但我对您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也是为什么在您戳穿我后,我会选择真正彻底地倒戈。”
“我记得,”克里斯瞬间明白了亚尔林的意思,“您想知道促使我做出这种决定的具体原因?”
“没错,”亚尔林坦然,“这本就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
克里斯垂目:“我明白了,但我不确定知道那些对您来讲是不是好事。亚尔林大人,我能接触到超越我本身层级的知识,而不堕入疯狂,是因为我天生有着一双‘不幸’的眼睛。您如果因此而遭受了过度求知的惩罚……”
“我愿意承担过度求知的后果。”
“好,”克里斯欣赏亚尔林的魄力,“我给您指条路,通往审判塔最高层的单间的路,在您守塔的时候,您应该很容易找到时机一个人偷偷溜进去。那里有着一尊‘主’的神像,另有一位守塔的大天使。运气好的话,那位大天使或许清醒着。祂脾气还不错,您可以向祂提问,我想祂不会拒绝回答。不过运气不好的话您或许会在这一过程中遇到首席,也有可能,那位大天使状态不好,有些东西会在您跟祂产生接触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污染您。我实力有限,能给予您的帮助也有限。您需要自己去判断形势,自己选择是否上塔、什么时候上塔,自己观察那位大天使的状态,自己决定和那位大天使接触的时间长短。”
“我明白了,”亚尔林站了起来,“感谢您。”
克里斯敛眸,因为不太放心,还是在亚尔林身上预留了一道法术标记。亚尔林看着他动作,没有拒绝。但法术标记成型的一瞬间,亚尔林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您的法术实力……”
克里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很弱小的,亚尔林大人。”
“好的,皇帝陛下,”亚尔林瞬间明白了克里斯的用意,“我会提醒奥蒂列特大人加强对您的保护。”
克里斯顺利告别了亚尔林。直到晚上,奥蒂列特才亲自来看他。奥蒂列特给他带来了两条消息,一条是莱因斯和卡帕斯回来了,莱因斯听说了克里斯放血的事,在法师团会议上的发言夹枪带棒,丝毫不给戴纳留面子,下午更是直奔皇宫要求和克里斯见一面。然而戴纳防他和卡帕斯防得很死,根本不给他见到克里斯的机会。也就只有被他们隐隐看不起的女法师奥蒂列特和暂时还没有完全暴露的亚尔林能突破限制,在审判塔和皇宫之间行走了。此前巡城队里的法师们都因为克里斯受到了监视。
另一则是克里斯秘密交代她调查的:“和您预料的一样,那些由您的血制成的,所谓的‘尸瘟’解药在部分患病民众身上效果不错。七天观察期还没过,戴纳他们就已经在向外兜售这种魔药了,不过他们秘密交易的对象基本都局限在贵族、高官和富商之内,这种试验药没有向外流通。等七天过去……不,很可能要不了七天。戴纳很快就会来找您,继续逼迫您‘为民献身’了。到时候您要怎么做?”
“我怎么做不重要,”克里斯不以为意,“真正应该思考自己该怎么收场的,是戴纳、安德鲁之流才对。那些药达不到他们所预期的效果的。”
“您为什么这么笃定?”奥蒂列特不解。
当然是因为他向《布利闵笔记》和罗莎确认过了。真正能救神疫的是神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确是可代神行事的受眷顾者没错,戴纳他们找对了最合适的人选,却漏掉了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可代神血的血源,必须是承受过“神降”的容器。他的血还不足以解救深受疫病折磨的人们。在真神的力量借他之手降临前,他的血只能做患病者生命最后的“止痛剂”,做不了真正的“解药”。
但克里斯觉得编理由糊弄奥蒂列特有点麻烦,《布利闵笔记》和《末日之书》的存在和来由解释起来也实在复杂,他回避了奥蒂列特的问题。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需要知道那些所谓的‘魔药’,是经谁的手向外流通的。戴纳和安德鲁都是教会人员,很多事情他们做起来不方便,所以他们肯定有一个身份上更为世俗的同谋。”
奥蒂列特会意:“我们没有忘记您的交待,他们的同谋……已经证实了,是麦卡拉侯爵。”
克里斯一愣。叶甫盖尼倒台之后,麦卡拉侯爵的表侄依然跟在他身边做事,这让他忽略掉了麦卡拉侯爵还是个坚定的叶甫盖尼党的事实。后来有了伊斯顿夫人的某些证词,克里斯才分出一点注意力给麦卡拉侯爵。但因为近期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除却让人监视住麦卡拉侯爵之外,他还没腾出空来找那家伙的麻烦。没想到那家伙这么大胆,现在这种局势下,还敢背着他勾结教会人员做这种小动作。
不过也是,他的小表侄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分。他们不会真的觉得自己不动他们是因为不敢吧?
“看来我明天得找我们的麦卡拉侯爵先生好好谈谈心了,”克里斯侧过视线看向窗外的暗色,“看好叶甫盖尼,别让他有机会‘活’过来。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局面……不得已时,杀了他好过放走他。我跟皇帝陛下的交易只包括口头承诺,不包括法术契约。现在是叶甫盖尼自己不肯接受现实,如果我就这样放他离开,他一定会向全诺西亚宣告他就是卡斯蒂利亚皇室曾经的皇储叶甫盖尼,而我这个新皇,则是一个卑鄙的篡位者。我可以不是诺西亚的皇帝,但执政权决不能再次落到一个叶甫盖尼那样的蠢货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