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需要慢慢计划。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是在对教会动刀子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必然挡路的首席。晚点我会去审判塔处理叶甫盖尼,你先继续留在戴纳身边探听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在亚尔林应承过克里斯的交待后,宫殿角落的亡灵也隐匿回黑暗中。克里斯静坐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了点精神猛然撑起身,踢开座椅向坎德利尔中央高塔出发。
毫不意外地,他被戴纳拦在了塔外。戴纳宣称他已经脱离了审判廷,不该随意进出审判塔。克里斯从他眼底看出了他打算保全叶甫盖尼的意思,知道无论怎么说,这家伙都不会给自己入塔的机会,只能先摆出作罢的姿态。
“早知道,当初你就不该把人交给戴纳。”克里斯还没着急,《布利闵笔记》先着急上了。
克里斯隐匿在审判塔外的巷道里,几名内侍和宫廷侍卫在他身后列队。这样的大阵仗引得路过的民众不由得纷纷放慢脚步向内窥探,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以当时的情况,除了把人交给戴纳,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克里斯在脑海中冷静给《布利闵笔记》分析,“宫廷侍卫长撺掇我杀死叶甫盖尼,但不管我是否有心遵守和皮埃尔二世的约定,叶甫盖尼都不能死在皇宫里。那位侍卫长是在逼我自毁声名——虽然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了。如果那时我真的对叶甫盖尼表现出杀意,戴纳和安德鲁必然护着他。在他们眼中,我最终是会为治疫做出牺牲的,卡斯蒂利亚家族还需要留出一个人来填补因此而产生空缺的,诺西亚皇帝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他们又为什么非要推你上来做这个皇帝?直接让叶甫盖尼上位不是更好吗?”
“一开始我也有类似的疑问,”克里斯垂下眸子,他的沉默让随队的侍从们紧张得屏息凝神,生怕做错事惹怒他,“但在戴纳告诉我穆拉特就快苏醒的消息之后,我明白了。也许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对‘神明’意志的顺从,教会里的人都是这样。不,准确来说,信神的人都是这样。”
“什么意思?”《布利闵笔记》仍旧困惑。
克里斯最后看了一眼高耸的审判塔,转身返回皇宫:“因为‘神的谕令’。‘救赎’的形象来源于大天使赫勒斯和八翼的科拉隆两个——该怎么形容他们?非人之物?好吧,这不重要,总之‘救赎’的形象来源于祂们两个非人之物。赫勒斯受到科拉隆的控制,能向下传达神谕的或许只有科拉隆一个。所以,当初要求我守塔三年的是科拉隆,现在允许我登上皇位的也是科拉隆,甚至于让我以血救疫的,还是那位‘破序之始’科拉隆。”
“什么?”克里斯的猜测让《布利闵笔记》不安起来,“那你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或许吧。但我想看看祂究竟打算做些什么。安瑞克死后,他受污染的灵魂体表现出分裂的特征。这一切或许预示着科拉隆的状态,如果我猜得没错,祂的意志现在大概也是分裂的。当初屠神上位,终成新主科拉隆的初代法师、人类领袖……我是不是不应该回忆他的真名?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和卡洛斯反目,信仰祂们四神的邪恶组织‘葬歌’是谁建立的,旧世界覆灭后的新生之地,为什么还会受到已堕落者的影响?这些事很值得深究不是吗。”
“可那也不值得你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啊!”
克里斯敛下眸底隐约的暗色:“从被祂发现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注定无法走上所谓‘安全’的道路了。所有的平和、短暂的幸运,都是假象。那位所谓的占卜家做出的预言没有错,我天生就是‘不幸’的,所有接近我、爱护我的人,都会在祂们的计算下,遭遇地上生灵所不能承受的厄运。”
“克里斯……”
“但我不喜欢被安排,”克里斯打断《布利闵笔记》没说出口的话,“如果祂想要我死去,我偏要活着,若是祂希望我活着,或许我会在一切初露端倪时自刎。祂要我乖乖做祂手底下的棋子,我偏要抬起头来咬祂一口。既然祂能窃取真神之力,脱离地上生灵的命运得成八翼,那么为什么我就要听任祂们的安排,乖乖做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容器’?”
随着队伍的行进,皇宫大门再次在克里斯眼前敞开。克里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再延伸至山顶无垠的天空。
他没有忽略跟在队伍后面的那抹黑影。
由于两次袭击事件后奥蒂列特等一众法师对皇宫的严密监控,禁忌法师“鳞蛇”并没有找到机会进入皇宫。但这不代表克里斯就联系不上他了。在克里斯的安排下,一队侍女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克里斯的寝宫。克里斯让多余的姑娘离开,只留了其中一位身形显得过于高大的。
米歇尔气急败坏地扯下侍女的头饰,提着裙摆踩来踩去:“克里斯殿下,哦不,现在应该叫您皇帝陛下了。您可真是恶趣味,即使我要乔装打扮瞒过官方法师的眼睛,也不一定非得穿裙子扮成小姑娘!您知不知道看到来找我的人是您的侍女的时候我有多震惊!”
“一旦有生人进入我的寝宫,跟我单独相处,教会那边必然有所动作,”克里斯瞥了一眼米歇尔被涂得艳红的嘴唇,难得真心诚意地笑出了声,“如果进来的人是一位男士,安德鲁、戴纳不可能轻易放过这点破绽。那位男士的身份会被反复查验,直到暴露出问题为止。只有陌生的女孩儿,毫无理由地被我传进寝宫单独相处才不显得那么突兀,您明白我的意思,米歇尔先生。”
米歇尔意识到克里斯没说出口的深意,恶狠狠地撕开了裙装的下摆,一直扯到腰线上方才停下动作:“这该死的裙子真是让人喘不过气。不过没想到您会主动让人出来接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克里斯殿……呃陛下,您这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我还以为发现我成为了诺西亚的新皇,您会很震惊,”克里斯抱着手臂看他做出各种不优雅、不淑女的动作,“您可真会损坏他人的财产。”
“您的哥哥,前皇储叶甫盖尼是个废物,您对他不满,选择取而代之也不奇怪,”米歇尔毫不客气地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了,“一件裙子也要计较,您这个皇帝陛下当得可真是凄惨。”
克里斯假笑:“澄清一下,我现在已经不再像刚认识您的时候那样贫穷了。我只是习惯性发挥吝啬的本能。”
米歇尔冷笑:“如果您打算要求我赔付裙装的费用,那么我当初在弗兰德沃为您垫付的住宿费用、医疗费用,您是不是也该趁这个机会向我偿清?”
“我什么时候要求您赔付这条裙子的花费了,”克里斯顿了顿,决定装作无事发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算是盟友了不是吗?一件小小的裙子而已,就像一笔小小的住宿费、医药费一样微不足道。”
“现在不是您骂我们‘丧心病狂的邪教徒’的时候了?”米歇尔微眯眸,按上桌缘前倾身体,盯住克里斯的眼睛,“您是有求于我吧?您从前不是很相信利亚姆·亚伯拉罕吗?他本人就在坎德利尔,您有事不找他帮忙,怎么想起我们这些‘翼骨’的疯子来了?”
克里斯将身体靠上椅背:“您还真是记仇。早前不是您亲自来到坎德利尔,试图将我带回你们组织的吗?就算是今天这场会面,在我派人出去接您之前,也是您先跟到坎德利尔、跟在我的队伍后面的。现在我终于对‘翼骨’有所改观,您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高兴?我确实很高兴,”米歇尔嗤笑一声,“我真是高兴看到您,曾经高高在上、宽厚博爱的克里斯殿下,居然变成了今天这副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竟能与您昔日最是厌恶的邪恶组织成员握手言和的样子。您想利用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