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心绪复杂地回到马杰里医生的小公寓,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马杰里回库克诊所上班,而克里斯则借用了马杰里的小汽车,驱车赶往戴维斯家的小花园房。
“这样,打火,”马杰里忧心忡忡地为克里斯示范驾驶汽车需要用到的各种操作,“这样,刹车。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克里斯打了个响指,用法术将马杰里的各种操作一一记录,尔后在马杰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坐上了副驾驶。
没有驾驶员的汽车平稳上路。克里斯撑着脑袋欣赏起道旁的风景,升起车窗将马杰里“你好歹装装样子”的呼喊声隔绝在外。
再次见到戴维斯夫人,克里斯发现她竟然比两天前瘦了一圈。戴维斯先生的身体已经不再水肿,甚至连浑身刺痛的症状都好转了不少。不用再整天卧床,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戴维斯夫人带着戴维斯先生来到克里斯面前坐下,这座房子的主人弗兰克·戴维斯对克里斯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实在感谢您,”弗兰克抓住克里斯的手不放,重复了好几遍“实在感谢您”,“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自从患上这场怪病,政府的一应事务都被迫搁置,我真是每每想起都不能安寝。”
“戴维斯先生在科弗迪亚政府内部供职?”克里斯有心想从他口中套点东西出来,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暗自庆幸今天出门前戴了手套。
“是的,”政府成员的身份显然很令弗兰克·戴维斯感到骄傲,“我曾跟特罗洛普大人是同学,现在服务于哈里森王子,在所特宁州的税务局做事。”
哈里森王子、特罗洛普首相,这些人克里斯倒是有印象。据说是那位罗克珊公主在科弗迪亚政府内部的死敌。弗兰克·戴维斯被利亚姆盯上会跟他是特罗洛普党有关吗?此前那桩跨境走|私案就同时牵涉到科弗迪亚政府和邪恶组织“葬歌”,现在看来,科弗迪亚政府内部有人跟“葬歌”建立了同盟关系?
虽然米歇尔声称“翼骨”并没有参与这些事,但克里斯亲眼见过伊斯顿身上的卡洛斯标记,而且诺西亚北境的疫病中心显然也存在“冥河之龙”的气息。在当时的情形下,米歇尔没有必要骗他,可“翼骨”内部本身就有分裂的倾向,克里斯不相信诸多事件背后的推手只有“荧火”这一个。
跟“葬歌”的部分成员建立了同盟关系,并且可能对特罗洛普党成员出手的科弗迪亚政客……难道又是罗克珊公主?
克里斯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道该不该管科弗迪亚的事。他来科弗迪亚毕竟只是为了从新洲的东南海岸出海,不是为了拯救科弗迪亚的人民。
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把酬金拿到手最为重要。克里斯垂下眸子:“戴维斯先生,您的情况还只是暂时得到了控制。这个您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弗兰克连连点头,“无论接下来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绝无二话。”
戴维斯夫人站在他的右后方,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克里斯的目光从弗兰克·戴维斯转向戴维斯夫人,又转回弗兰克·戴维斯。最终,他握着桌上的茶杯把手掩下眸底暗色:“这两天,我回去翻遍了所有的法术典籍,最终找到了一种能让您彻底好起来,且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办法。”
听说自己有救了,戴维斯先生精明的眼睛里猛然迸出一抹亮色:“什么办法?”
克里斯握着勺柄,不徐不疾地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这个办法可能需要您付出巨大的代价。您知道,生命是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恒定,但又不断变化的概念。有舍才有得。”
“什、什么意思?”戴维斯先生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克里斯会说出和那位“占卜师”一模一样的话。
“您跟那位邪神的交易是不是还没完成?”克里斯冲弗兰克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祂有办法把您变成现在这样,一定也有办法让您恢复原样。正常的法术手段已经无法剔除您身体里那些已经进入成熟阶段,很可能明天就要破壳而出的‘孩子’了。除了再去求那位邪神,您没有别的选择。”
戴维斯先生垂下头,认真思考起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戴维斯夫人却忽然上前一步,拍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行!我决不允许我丈夫再去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相比起对待克里斯,弗兰克对待戴维斯夫人的态度就粗暴多了,“那是能救我命的东西!”他拽过戴维斯夫人的肩膀,一边赔着笑对克里斯说“见笑了”,一边挥起巴掌将戴维斯夫人扇倒在地。
“你懂什么?我跟阿凯提斯先生谈话,也轮得到你来插嘴?滚回你的房间!”
戴维斯夫人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忍受了戴维斯先生的怒吼和耳光。克里斯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向弗兰克·戴维斯行了个礼,又目送她乖乖退出门去。
“女人们就是这样,”见克里斯发愣,戴维斯先生表情如常地摊了摊手,“没见地、没眼力。您可千万不要为此生气,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人。”
克里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然她没见地、没眼力,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人,您又为什么会娶她做您的妻子呢?我以为您会更喜欢城里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
弗兰克没听出克里斯话里隐晦的讽刺意味,只是摆手:“女人们嘛,内里都一样的。城里的小姐们外表光鲜,虚荣势利,只想过阔太太的生活。这类女人唯一的优点是有厉害的父兄,能多少帮衬一点丈夫的事业。但有能力的男人根本不需要靠女人起家——单凭跟特罗洛普大人以及哈里森王子的交情,我就不需要靠出卖自己的婚姻来换取助力了。我娶艾琳娜是看她可怜。当时我还在哈奥纳州的济贫所任职,她家里人要卖掉她,她走投无路跑来求我。我花了几千新币帮她摆平家里的事,她因此对我一见钟情,非要嫁给我。唉,女人们都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克里斯敛眸,“仅仅是因为她对您一见钟情,您就娶了她?您真是过于高尚了。”
弗兰克笑笑:“至少她很会打理家务,这一点是我所满意的。其他方面就不能奢求过多了。”
“戴维斯夫人是无神论者,”克里斯盯着面前被自己搅了半天的咖啡,“她应该很不喜欢您在家里进行那些供奉、祭祀的活动?不过科弗迪亚崇尚科学,像您这样的人,在整个科弗迪亚应该都是少数。”
“的确如此,”弗兰克·戴维斯略显傲慢地点了点头,“只有科弗迪亚上流社会的成员,或是出过国的,真正有见识的贵族、富商们才会知道神明和法术是切实存在的。不瞒您说,这是本国政府一贯的治国方针。如果什么人都能接触到法术,甚至私自修习法术,那社会岂不是乱了套?您看看那些有官方教会的国家,年年都在抓野法师,年年都因为野法师闹出些惹人耻笑的乱子……呃,我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有些东西,它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普通民众所知。”
“能理解,”克里斯对戴维斯先生长篇大论的政见毫无兴趣,甚至开始有点厌烦他这个人了,“不过眼下,我们还是转回去聊聊您的病吧。邪神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存在,您曾经和祂定下的交易无法更改。您或许得先偿付祂上次交易的报酬,然后再向祂寻求拯救。”
“上次交易的报酬?”如果不是克里斯提醒,弗兰克·戴维斯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上次他向邪神承诺的报酬是艾琳娜。艾琳娜,以及跟艾琳娜有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