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看不下去了。他感到一阵反胃。
“知道那些孤儿是从哪来的吗?”利亚姆满意地弯下腰,欣赏克里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表情。
克里斯跟他拉开距离:“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也和弗格斯家族有关?”
“不然呢?”利亚姆哂笑一声,“你以为老弗格斯为什么要让他优秀的大儿子屈尊待在济贫所,一待就是好几年?本地的孤儿院都处在普尔曼·弗格斯的管辖范围内。送几个孩子贿赂高官,犒劳盟友,对于弗格斯家的人来说,是扩张家族势力成本最低的方式。就像他们把艾利克斯和名为‘捐献’的支票一起送给您一样。”
这么轻易就让他觉得上一刻的自己做了蠢事,还真是他熟悉的那个利亚姆。但很可惜,他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利亚姆所熟悉的,被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克里斯了。克里斯深呼吸两次,反而渐渐镇定下来:“所以,这次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善恶考验?你期待我会撕掉那张支票,还是因为你说的这些话意志动摇,开始自我怀疑,进而被彻底带入你的逻辑?”
“我可没有说过那种话,”见克里斯不上当了,利亚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飞快闪过一丝细微的遗憾情绪,“我只是在用事实证据向您证明,您一直以来内心深处所追求的那些什么正义、什么公平,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值得被拯救的。经历了那么多动荡,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吗?”
克里斯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莫名笑起来:“利亚姆·亚伯拉罕先生,您似乎存在一些非常严重的心理创伤。”
“心理创伤?”利亚姆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歪到这个方向,“什么意思?”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托从前审判廷那位老师的福,我在坎德利尔养成了十分良好的阅读习惯。离开诺西亚,入境科弗迪亚以后,我发现这个国家的风俗和诺西亚大不相同,跟宗教学和神秘学相比较,人们普遍对心理学更感兴趣。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一路上我也拜读了不少科弗迪亚国内出版的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根据那些心理学家的理论,像您这样满口谎话、喜好玩弄人心的家伙,很可能是在成长过程中遭遇过什么重大的‘创伤’,并因为那段创伤经历对人群失去了信任,才会形成这样的性格。”
利亚姆前所未有地冷了脸色:“您什么时候对我本人有这么强烈的探索欲了?”
“不,我发誓,我对你没有任何不必要的探索欲,”克里斯举起一只右手,“我一点也不关心你从前做出那些事的背后存在什么苦衷,你是害死很多人的间接凶手,我没忘记。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我实力有限,你看起来很有用,而‘盗火者’又的确动不了‘荧火’,我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陪你聊天。你明白吗?”
“您攻击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利亚姆敛眸。克里斯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这并不妨碍克里斯继续挖苦他:“这就让你感觉到被冒犯了?至少我还没用法术手段监视你,窥探你的内心,并把那些真正能使你感到痛苦的东西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我已经足够仁慈了。哪有你在坎德利尔对我做的那些事过分呢?”
利亚姆定定地看了克里斯好一会,才终于移开视线:“您真是成长了。”克里斯人性中的那部分纯善似乎已经在消减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为克里斯当下展现出来的锋芒而感到高兴。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他会成为新一轮的祭品,而克里斯,则将在旧主的庇护下成为“葬歌”新的领袖,真正的神明的代行者……
真的会吗?
“克里斯,”利亚姆莫名感到不安,“倘若你对弗格斯家族的覆灭袖手旁观,你觉得艾利克斯会怎么想?”
“那跟我没有关系,”克里斯抬眸,“我才认识艾利克斯几天,你觉得我会因为他而产生动摇?我是接受了弗格斯家族的馈赠,但他们给出那张支票的条件,可不是让我庇护弗格斯家族。”
这个回答让利亚姆皱起了眉。
他没感觉错,现在的克里斯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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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利亚姆:坏了,克里斯现在真不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