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瞥了一眼米歇尔脸上以油墨绘就的鳞纹:“没谈拢。谈判当天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哦,”米歇尔拉长语调,“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结伴同行了?”
“反正‘荧火’的大本营在北苏门洲,利亚姆又喜欢追着我跑,我总能等到他自己来找我的。”克里斯看了一眼时间,示意米歇尔该出发去码头了。
接收到克里斯的眼神,米歇尔拎起皮箱跟上他:“那可真是件好……好遗憾的事。”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那可真是件好事’,”克里斯忍住了对着米歇尔翻白眼的冲动,“但我很好奇,我为什么总觉得你对利亚姆·亚伯拉罕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有吗?”米歇尔脚步微顿,“像他那样的人,不讨人喜欢不是正常的吗?”
克里斯瞥他:“但你们似乎很早就认识。”
“那又能说明什么?”
“你们之间有什么旧怨吧?”
“旧怨?”米歇尔的灰眸微不可察地眯起,“或许吧,早在‘葬歌’彻底分裂之前,我跟他的确接触得很频繁。”
克里斯来了兴趣:“说说看?”
米歇尔古怪地看向克里斯:“这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曾经,为了‘葬歌’的共同利益,我们可以以神明代行者的身份站在一起、并肩作战;而现在我们各有立场,为了各自的目标而战。立场冲突的情况下,我厌恶他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以前不会也被他坑害过吧?”克里斯盯住米歇尔的眼睛,“就像我一样?”
米歇尔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恼怒:“这好像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看来我猜中了。”克里斯“啧啧”两声,大步跟米歇尔拉开距离。
“你……”米歇尔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但克里斯实在跑得太快,甚至已经钻进了人潮涌动的码头,他只好将这种恼火的情绪压下,压低帽子跟上去。
凭借提前购入的船票和“女巫”寄来的各种证明,克里斯很顺利就登上了前往北苏门洲密奥内费尔罗的航船。出乎意料的是,米歇尔竟然也跟在他后面通过正规手续上了船。
——克里斯原以为像米歇尔这样的禁忌法师,会更倾向于以歪门邪道的方式偷渡出境呢。
“有必要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吗?”对此,米歇尔抱着手臂谴责克里斯,“你对我们邪|教徒的偏见有点太深了,克里斯。”
“别叫我克里斯,”刚推开房门的克里斯回头捂住米歇尔的嘴巴,环顾四周,“我现在的身份叫阿凯提斯·德里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位早逝的舅舅叫阿凯提斯·罗德里格,”米歇尔前倾身体,顺着克里斯的动作望进房间里,“环境还行,比你在加利斯堡租的那间屋子强多了。”
“你知道这张船票有多贵吗?”克里斯挡住米歇尔的身体,“这是我的房间。”
“你不觉得你一个人住会很危险吗?”米歇尔毫不羞愧地推开克里斯的手,“这艘船上全是出去度假的有钱人——但是你看那边,那些被船员们用绳子拴着运到甲板底下的‘货物’。”
顺着米歇尔的指向,克里斯注意到了一队特别的“乘客”。他们没有船票,没有行李,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和绳索绑缚着,一名名壮硕的船员推搡着他们,将他们带进甲板下方装载货物的舱室。克里斯没忍住皱起眉,向外走了两步:“那是?”
“即将被出口到苏门大陆的奴隶,”米歇尔倚上门框,“在苏门洲的绝大多数国家,人口交易是合法的。”
“可是在科弗迪亚,人口交易是不合法的!”从小生活在诺西亚的克里斯很难理解这样的事。
米歇尔摊手:“那又怎么样?科弗迪亚的法律只保护科弗迪亚的公民,但现在科弗迪亚和诺西亚、温林顿正处于战争状态,国内有的是间谍、偷渡入境的‘无国籍者’。”
“不,”看着那些还在试图挣扎的“货物”,克里斯觉得这个国家简直是疯了,“可那还是人口交易啊!这个行为在索德里新洲就是不合法的!”
“科弗迪亚政府连内部的政治斗争和外部的战争都顾不过来,”米歇尔按住克里斯的肩膀,“谁会去管这种事?对于进行‘出口贸易’的商人而言,这项生意的利润太高了。而站在科弗迪亚人民的角度,受到侵犯的是外国人的人权,跟他们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科弗迪亚的‘爱国者’们只会叫好,怎么可能冒着得罪有权有势有门路的奴隶商人们的风险去向政府举报这里的非法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