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样关心克里斯对跟苏珊娜·克拉克合作这件事的态度,但她比米歇尔要心细,克里斯此刻的回答已经告诉她了——他只是在哄骗那女人而已。这个认知让阿尔瓦夫人很是愉悦。但她知道,这艘船仍旧处在克拉克家族的掌控下,即使胡佛·克拉克死了,克拉克家族的权力被让渡给苏珊娜·克拉克,他们也不能放松。所以有些话还是别说得太大声为好。
米歇尔迟疑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克里斯的意思。三人于是在阿尔瓦夫人的带领下往甲板下的储货舱室去。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目的地,甲板下方原用于储货,但在克拉克家族的暗中运作下,成了关押那些没有科弗迪亚国籍的“奴隶”的“笼子”的舱室里,塞西莉娅有些僵硬地盯着头顶上方一道微小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亮光。
那些肮脏、粗鄙的家伙已经将原本就被关在这里的女人们玩了个遍,玩得半死不活。在这里,法律形同无物。
哦不,其实在这艘船上,即使是甲板上方,法律也早已经形同无物了。乘客们都只是在披着光鲜亮丽的人皮,掩盖人皮底下肮脏的□□。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即使是在这条船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没有人。
塞西莉娅、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不适地偏了偏头,躲开那些疯子窥探的目光。他们坐上这艘船前大概还能懂得维持作为“人”的体面,但船行数日,克拉克家族不给他们做人的资格,他们也就安然褪下了人皮,乖乖恢复了野兽的习性。
他们大概会很高兴能吃到她这么精致漂亮的猎物。当然,他们不知道她是克拉克家族的成员,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会更疯狂的。
没有人是干净的。其实和他们睡觉跟和克拉克家族的男仆们睡觉、和雷曼赫的其他贵族男士睡觉,也没什么区别……
塞西莉娅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幼时那位养兄,克劳德·克拉克。她是知道克劳德所遭受的一切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于,早在那些人对他下手之前她就知道了他将要遭受的命运。
“如果没有他,遭受这一切的就得是你。我们收养他是为了你,我纯洁的塞西莉娅。”那个时候,胡佛·克拉克这样说。
于是几岁的塞西莉娅对克劳德将要承受的命运保持了缄默。每一次,在克劳德被爸爸当着她的面教训的时候,在克劳德哭喊着“救救我”的时候,在克劳德的房间里发出那些刺耳的声音的时候,高傲的塞西莉娅小姐厌烦地堵住耳朵。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克劳德,在心底指摘他的肮脏堕落。
直到克劳德从他们富丽堂皇的庄园里逃脱——肮脏堕落的命运也轮到她了。
塞西莉娅,纯洁的,塞西莉娅。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时候的克劳德。
救救我。
身形瘦弱的克劳德·克拉克流着眼泪,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坐在他旁边的塞西莉娅只是撇开眼。后来,他的眼泪终于落进了塞西莉娅的眼眶。
但她渐渐也习惯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塞西莉娅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像自己这么放|浪的人,竟然也会回忆往事,试图给自己捏造一个受害者形象吗?
她不是受害者,她很快乐。迄今为止的每一个男人都让她感到快乐,对他们的道德进行苛求是没道理的。没有人不自私,她也自私。
像她这么坏的坏女人,当然要遭些报应。那才公平呢,对不对?
那才公平呀,克劳德……
“砰”的一声,塞西莉娅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她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头顶的缝隙不知何时已经扩展成了一个可以进人的入口。模糊的视线让她怎么都看不清那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那个不速之客似乎被舱里的乱象吓到了,侧眸好一会后,脱下外套扔向她,才终于提步走进舱室。
塞西莉娅怔住了。
盖到身上的这件外套实在不算体面,领口甚至有磨破的痕迹。其上还残存着对此刻的塞西莉娅而言堪称灼人的体温和一丝塞西莉娅熟悉的淡香。
那位……诺西亚前任皇帝,克里斯·卡斯蒂利亚身上的那种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