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斐瑞挑眉发问。
克里斯停顿片刻,没有选择隐瞒斐瑞:“我猜,是那种能剥夺法师们的心智,使法师们变得跟魔物无异的药物。”
斐瑞拧眉:“这么可怕?”
“对,就是这么可怕,”克里斯学着斐瑞的动作倚靠上书桌,“所以你最好不要动用这种‘圣药’拐骗心仪的法师做你的情人的坏心思,也不要被‘旧日神殿’的黑巫蛊惑,抛弃我们这边的光明大道,转投‘神殿’的怀抱。别以为魔物在这个时代已经远离了你们这些城市人的生活,它们就不再恐怖了。那东西是不可控的,不能像马,像狗,像宠物一样被人类驯化。想拿他们做战争机器,最后被反噬的只能是你自己。”
斐瑞“嘶”一声直起身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怀疑我要背叛你,跟别人情投意合去了?可真是令人伤心啊克里斯,明明我们才刚刚互通心意没多久,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一个见异思迁的坏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跟斐瑞待久了,被他这种奇怪的语言风格感染了,克里斯居然瞬间就明白了他那句“互通心意”指的是什么:“在你嘴里,对你表明了真实身份,就等同于和你山盟海誓过了吗?那你不是个见异思迁的坏东西是什么,和你互通心意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何况我也没有主动向你介绍自己,我那是被迫暴露,不得已的。”
“我知道,诺西亚人内敛,”斐瑞丝毫不以为耻地笑笑,甚至冲克里斯眨眨眼,“你只是嘴上不承认,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就算和我互通心意的人有五千一万,你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这句话听过了,咽回去重新编,”克里斯抄起手边的书本敲敲斐瑞肩膀,旋即回神扯回正题,“不过你真的不知道‘圣药’的内情?”
斐瑞被敲了两下,嘴上还要恶心克里斯两句:“你可真不温柔,可是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温柔。至于‘圣药’嘛,这显然是神秘侧的东西,老实说,我追随大王子殿下的时候,很少插手与神秘侧有关的具体事务。或许鲁伯特那群人会知道——说起来他们不是被圣山拜礼会的圣堂扣留在尼奥尔索思了吗?你们应该能联系到他们。”
“鲁伯特?”听到这个名字,克里斯既意外又不意外的,“我已经让圣堂的人去跟他谈了。好吧,那这个话题略过。作为朋友,我想我有必要假惺惺地关心一下你这几天的王宫生活。政府里的情况怎么样?”
斐瑞微一挑眉,忍俊不禁地撑住桌沿:“那你还真是假惺惺。承蒙关心,政府里的情况真是……一团糟。该死的夏尔!你不认识那家伙,他是本地的一名公爵。虽然拉隆纳多的公爵和你们诺西亚的公爵没法比,但由于他和另外一些贵族守旧党关系密切,我还是被他搞得焦头烂额。他们质疑我是个篡权者,你听听这言论有多荒谬,我,一个来自阿布索尼亚的作家,在拉隆纳多篡夺王权?”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说的也没错?”克里斯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你的确在越过大王子支配政府,虽然我们是支持你的,但站在他们的角度,这件事的确不太正当。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大王子被那些东西影响了,我可真不想参与比特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斐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难道觉得你在外界还有什么好的风评?我亲爱的克里斯陛下,就算没有比特兰这些事,在外界眼里你也是个嗜杀无度的暴君。”
克里斯顿了顿:“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是好像,是完全,”斐瑞爱怜地看他一眼,旋即又露出好奇的表情,“说起来,我真是想象不出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做出外面传扬的那些暴行的。皮埃尔二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克里斯撇开视线,“舆论总是以讹传讹,全盘相信那些东西,那你离被诊断出智力障碍也不远了。不过我的确干过当街杀人的事,杀了那……多少个贵族来着?总之,不建议你轻易惹我发怒,否则,那些贵族就是你的下场。”
“你一年前那么冲动?真看不出来。”
“或许我正是因为经历过一年前那些事才成长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呢?”克里斯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旋即将话题扯回当前的时间线,“说回政府的情况吧,虽然说我抛出这个话题,本质上只是为了向你表达一些假惺惺的关心,但既然你提到了守旧党的质疑,其实我有一个馊主意。虽然这个主意未必能完全解决你当下遇到的麻烦,但恶心恶心那些贵族还是不成问题。”
斐瑞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什么馊主意?”
“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没空来攻击你本人,”克里斯低眸,露出一个非常不怀好意的微笑,“用我们罗德里格公爵的话说,这叫矛盾转移。说实在的,在我看来,抛开你的国籍问题不谈,只要你有才能,又真心希望拉隆纳多的民众过得好,就算你真的篡夺了那位大王子的权力,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攻击你,本质上也不是为了维护拉隆纳多的国民利益。正直的人一定存在,但绝对不多。他们只是恨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他们自己。所以,与其费尽心思向外界证明你没有那样的想法,倒不如假意把他们安在你头上的罪名坐实。”
“坐实?”斐瑞不理解,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追问,“果然是‘馊主意’,你想让我怎么坐实?”
克里斯挑眉:“现在拉隆纳多国内矛盾最强烈的两个群体是哪两个群体?”
斐瑞认真想了想:“贫富差距或是权力导向的阶级压迫都是矛盾,但近些年最突出的……就只能是商人和政府之间的矛盾了吧?有增收商税的政策在前,又有王室对比特兰富商的针对在后。绝大多数商人可不认什么大王子党和二王子党,在他们眼里,大王子和二王子代表的都是王室的态度。”
“没错,”克里斯打了个响指,“守旧党代表的是旧贵族的利益。”
斐瑞默然片刻,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扶持富商群体?”
“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更希望你只是利用他们,而不是扶持。”克里斯并不觉得扶持新贵对付旧党的做法能解决根本问题。社会的病灶得不到根除,病症就只会呈轮回式发作。时代看起来在前进,实则也只是旧时代穿了新时代的假皮,将昔日的弊病用繁花锦簇的表象粉饰着传承下去。如是循环往复,即使到人类文明终结之时,人类族群依旧同诞生之初一般无二。但斐瑞没有义务为他不切实际的想法承受风险,站在斐瑞的角度,和那些富商合作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既能转移矛盾,让那些守旧党的关注重点转向富商群体,又能掩盖此前比特兰王宫里的混战事件。
斐瑞微微前倾身体,逼近了克里斯的眼睛:“这似乎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有这样的才能,当初怎么会输得那么惨烈?”
“谁知道呢?”克里斯哼笑一声,没有向斐瑞多做解释。
也许是因为他执拗?又或者,人只有站在第三者视角,才能真正保持理性的态度去思考问题。知道该怎么做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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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叠甲,没有赞赏资本主义的意思,不管是今天明天后天还是一直到作者去世都请不要曲解和断章取义我好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