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和巴塞洛缪。他们的血液溅上他的脸颊与侧颈,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人类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心脏刺痛。
“抱歉,”克里斯跪倒,声音却并不颤抖,“我倒向他。就像你在那场屠神的战役中背叛神主一样,这次轮到你遭受背叛。神之子布利闵。”
不存在的神国轰然崩解。那种从骨骼与灵魂深处伸展开来的外物意志陷入战栗,他重新感知到现实的存在。膝盖下方的碎石与土地,生长在碎石块缝隙里的粗糙草叶,肉|体的剧痛以及精神的撕扯感悉数回笼。
领地禁制扭曲逸散,如同发狂的亡灵。克里斯肩膀一重,狂风暴雨纷纷而下。
“你会后悔的。”恶魔呓语般的声音停顿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周围的残余建筑与沙尘碎石在法阵力量的牵引下崩裂,而远处黑压压的军队与科弗迪亚法师人群蠢蠢欲动着。祂低嗤:“成神并不是你所希求的命运。脱离我安排的轨道走向他们安排的轨道又能改变什么?威尔弗雷德对你的指引,藏在恩玛努尔的秘密,只会将你推向死灭的终局。”
克里斯没有回答,只是强忍着剧痛抬手。他感受到了源自“自我”的共鸣。于是下一刻,从布利闵本源精神中分裂出的碎片意志在巨力的重压下化为乌有。交缠的时间之力如狂风飞逝,艾丽莎和三名“葬歌”法师脱出幻影。
变故止息,艾利克斯拼命保留的一页页证据纸张从木盒中飞出。“哗啦啦”散落满地。
那些罪恶、救赎与生命的意义竟然是这样厚重又这样单薄的东西。
克里斯无声凝视这一张张印满黑色字体的白色纸稿。布利闵的法术标记已然从其上淡退,但源自布利闵这层身份的知识却并未从他记忆中消失。他迟钝地领悟到自己“无意识”追寻至此的动机。祂曾对他下达与布利闵相同的授意。
那位岛主锚定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亚这个人,而是他。只是他。
克里斯缓慢转眸。他看见了从法术辉光中走出的利亚姆。
利亚姆嘴角带血,眼睛里却含着笑意:“看来你赢过他了,克里斯。我应该祝贺你。”
“蜘蛛”和“安德烈”摔落,那股源自布利闵的时间之力对他们影响不小。艾丽莎仍在迷茫。
这家伙却好像无事发生似的。
但真的无事发生吗?
克里斯眸光微闪,抬手拦在利亚姆面前。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利亚姆失去力气彻底瘫软。克里斯感到手腕上一重。那家伙攥住了他的小臂,借力支撑才能不栽倒。
他没有甩开,只是垂眸:“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钉子,‘森之主’只是一个幌子。”
“是吗……我不清楚。我只是在做我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我是亚伯拉罕家族这一代的首位传承人,我应当贯彻家族的利益。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是特殊的。或者说克里斯是特殊的。你让我后悔遵照家族和‘葬歌’的安排行事。所以这次我倾听了祂的号令。这是第一次,我以我自身的意志让你获胜,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动用传承力量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法再继续支撑下去。我是家族的罪人,但我贯彻了对你的誓言。我没有做于你有害的事。”
这家伙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煎熬。
克里斯默然,缓慢偏头挪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直接抽回右手。
“所以除‘森之主’艾莫拉迪亚以外,你们家族真正在暗中侍奉的对象是祂。你们最初哄骗我去家族聚集地也是为了这个。可后来,你以个人的名义变卦了。你故意用那些话诱使我离开,是因为早已经料到我会在南方遭遇这些?你在家族的禁地内,接触到了那位叛变的先祖的余音。”
“……嗯。我杀了我们的族长,但还是没能为你彻底扫清障碍。我与‘大贤者’拼死一搏,牠死而复生。源自‘森之主’、源自那位先祖投影的力量都无法在我手里得到完美的发挥,所以最后我想到了唯一一种或许可行的方法。我去顶替牠的位置,结果在亚伯拉罕家族内延续数百年的诅咒。这并不困难,我会去苏门大陆向你寻求恩眷的允准。只需要牺牲掉一个我的精神。”
克里斯抓他的手松了松。
细碎的脚步声逐渐向他们靠拢,碎石下方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松软又粘稠,又被水滴拍打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世界变得湿冷、咸腥。这让他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想起罗德里格公爵服毒那天,想起米歇尔那具狰狞的骸骨。
但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利亚姆体力不支地松开他,“咚”声跪倒在他脚边。世界因此陷入寂静。克里斯沉默良久,直到乌泱泱的人群压到眼前才抬头。
艾利克斯散落满地的遗物顷刻间归拢,在法术力量的托举下落到他手心。他彻底松开抓住利亚姆的右手,眸光微凛。无数道黑漆漆的枪口在一瞬间齐刷刷指向他,或者说,指向他手里那只骨灰盒形状的木头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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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