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捻棋的指尖在棋盒边缘停留着:“拿段臣纲当赌注,佛子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佛子执黑的手悬在棋盘上方,他眯着眼反问:“怎么,你舍不得?”
“闲话少说,”沈青羽并未看他,将目光落在棋盘上,“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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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臣纲带人在城里搜寻了整整两日。
客栈、寺观、空置的民宅、废弃的仓库,甚至几处私娼馆子的暗门都没放过,偏偏沈青羽的一点踪迹也没寻到。
那日扮演《观音捉妖》的戏班子早被尹嗣抓回府衙内,却没见到扮演观音的武士和那位黑熊精——戏班子的人一口咬定,当日演观音的伶人吃坏了东西,因为扮演观音的得会武功,所以情急之下,他们只好从隔壁戏班子里借了一位,至于黑熊精,更是才来两三日的新人,对他的姓名跟来历一律不知晓。
反正就是把那日的所有谋算推得一干二净!
段臣纲气狠了,亲自提审了两回,把这戏班子里的每一位都狠狠拷打了一顿,谁知这二三十人被上拶指,还没一个肯吐口!
随着时间推移,段臣纲的脸色越来越沉。
此刻,他坐在临时征用的知府衙门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反复圈画的杭州城舆图。舆图上已被朱砂笔迹涂得密密麻麻,每一条被划掉的街巷都像他太阳穴上的一根青筋。
他的下颌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飞鱼服的领口被扯松了两颗盘扣。
左臂上的刀伤只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渗出的血干涸成了深褐色的硬块,看起来越发狰狞。
尹嗣坐在下首,脸色同样难看——临出京前,他受帝王重托,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看顾好沈大人!
如今才刚至浙江地界,就出了这天大的岔子。
沈大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需要回京了,赶紧自刎才是正道!
两日前,他已传信回京,还不知道万岁收到消息后,会是何等震怒!
郑经站在堂下,低声回禀道:“段同知,码头和城门都还封着,已按照您的命令,严禁所有马车和船只出城,进出的人也逐个盘查,并未发现可疑之人,下官可以确定沈少卿一定还在城内。但是,杭州城里居住的百姓有数千户,若再这么搜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段臣纲冷冷抬眼。
郑经被这一眼看得腿肚子发软,战战兢兢地回道:“恐怕还没找到钦差大人,民怨就先压不住了。城内已经有商户在联合反应,说封城影响了他们营生,这样下去,只怕明日,底下的人就会开始阳奉阴违……”
段臣纲冷道:“你这知府是干什么吃的?这才不到两日,你连辖内百姓和手下官吏都管不住?”
郑经哑然,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却不敢抬手去擦。
段臣纲的目光重新投向舆图上,他沿着已经搜过的区域一道一道地划过,沉声道:“近两日还毫无进展,一定有什么关键信息被我遗漏了。”
他的手指从城南划到城北,又从城东划到城西,最后停在地图左上角的一片空白区域。
这里没有显示街道名称,不在官府的常规登记名单里,是一片宗室宅邸。
难道……
就在这时,外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那啸声划破长空,又急又厉。
尹嗣第一时间听到了,忙道:“鹰的声音!会不会是阿洲小兄弟?他那日追着大人而去,说不定他有大人的消息!”
段臣纲瞬间抬起头,他抓起桌上的绣春刀,大步跨出厅门,循着鹰的叫声找去。
知府衙门的后院里,阿洲正背靠着墙,他像是才翻墙过来的,衣角下摆上有几团清晰的泥巴印。
三名锦衣卫正将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