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窗扇关紧,落了栓,又把房里的铜灯点亮。
直到满室通明,她才走回床边坐下。
然后她发现,床榻边多了一条裹胸——是穿过的,但并非今晚脱下的那一条。
这是从哪儿来的?
沈青羽倏地想起定海那晚,被段臣纲扔掉的那条,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她猛然回头。
裴时钰坐在房里的一张绣墩上,不知坐了多久。
他一手支着头,半边脸埋在灯影里,见她看过来,忽然笑了。
“醒了?”他说,“沈少卿睡着的模样,可比醒着时乖巧多了。”
沈青羽将那条白布裹胸攥紧,她打量着这个夤夜出现在自己房里的男人。
瞬间的惊骇过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她她没喊人,也没后退,反而上前两步,走到裴时钰身侧,吹熄了灯。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浮在他们之间。
“你喂我吃了什么?”她冷声问。
“我看你睡得太死,”裴时钰在黑暗里仰起脸,声音仍带着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给你含了半颗清心丸,不必谢我。”
“谢?”沈青羽冷笑,“你深夜闯我寝房,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指望我谢你?”
夜太黑,她看不清裴时钰的神情,却听到他又笑了一声。
“沈少卿说话真伤人。这南下一路,你和段臣纲私自苟合,和那蛮奴同吃同住,不给我半分亲近芳泽的机会。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我怕你一时不适应,这才特地前来替你掩被角,结果得你一顿臭骂,本王可真冤枉。”
沈青羽闻言,攥着裹胸的手指捏得更紧,她没再同他争辩,走回到床榻边坐下,将裹胸随手放在床头。
她忽然道:“你过来。”
裴时钰看见她坐在塌边对他勾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走了过去。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靴底落在青砖上,一声比一声轻,也一声比一声迫切。
月光从沈青羽身后的窗纸里透进来,将她的轮廓照得又清又冷,偏偏散在肩头的一把长发如墨玉。
她这副姿态,既孤傲凛然,又无比妩媚,
裴时钰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的眉眼被月色洗得极淡,嘴唇却被映得格外软。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沿与自己胸膛之间。
“沈少卿总算肯理我了。”他低低地说,气息几乎洒在她耳畔,“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吹灯的模样,比你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还要动人。”
“沈少卿,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是么?”沈青羽开口,声音像浸了冰。
裴时钰笑着,正想再近一寸——
“别动。”
一把锋利的金剪子从枕下翻出,刀尖正对准裴时钰的颈间,不偏不倚,压在那道佛子刺出的旧伤上。
裴时钰整个人顿住。
“裴时钰,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她不再客套地称呼他为“楚王”,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和那把抵在他颈侧的剪子一样,锋利得毫不留情。
“沈大人是只野猫,这点,我早就领教过。”裴时钰没有退,反而慢慢偏过头,让那剪尖顺着自己的颈划过去,像在用自己的皮肉试她的刀口利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