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路灯昏沉的长街,确实多了一道身影。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很高。
迟薰咬断手里的胶带,朝那边挥了挥胳膊。
见对方没动,她只好踩着积雪先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哥师哥!”
她的声音很快卡在喉咙里。
因为对方压根就不是裴雾回。
路灯下那张脸逐渐清晰,唇抿得平直,面部轮廓因为消瘦而显得紧薄,眉骨投下的阴影把眼窝压得很深,看不清情绪,但那双眼睛始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瞬间,迟薰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跑。
她扭头就开始后退,没走两步,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我想你现在也需要一位经纪人。”
步子定住,迟薰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没贴完的海报,连忙往怀里拢了拢,回头说:“谁说我……”
话音未落,地上多出一团圆乎乎的影子。
迟薰定睛一看,那团影子还在扯咬庄渠的大衣下摆。不知道是拽的力气太大,还是他本人根本懒得跟它较劲,庄渠被它带得往前挪了半步,也让她看清了他左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牵引绳。
绳那头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可卡布,正朝她吐着舌头喘气。
雪花落在它棕色的背毛上,像面包上刚撒了一层椰蓉,很快又被它甩着尾巴抖落了。
“小星?”
迟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大狗耳朵一竖,疯了似的作揖往前冲。
庄渠手一松,它就带着绳头飞扑过来,迟薰被它撞了个趔趄,直接仰面坐到了雪地里,紧接着热气腾腾的狗脸就凑了上来,舌头舔了她一脸。
迟薰被舔得东倒西歪,一边躲一边笑,混乱中还不忘揉住它毛茸茸的身子:“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得改名叫大星了吧?”
大狗尾巴摇得像要起飞了。
迟薰搂着它又揉又蹭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庄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大衣下摆皱巴巴的,鞋面上还印着半个带雪的狗爪印,他也没管,只是垂眼看她:“进去聊聊?”
回剧院时她在前面带路,可卡布颠颠地跑在两人中间,庄渠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里的脸颊肉几乎瘦平了,自来卷的头发潦草扎成一个马尾,碎发漏了一脖子。
他朝那处伸出手去。
女孩却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凑近两步:“庄先生。”
庄渠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嗯?”
“您这么大老远过来,是不是来找我催债的?”
庄渠淡扫她一眼:“不催你就不打算给了么。”
……还真是。
得知他只是来要钱的,迟薰不知怎的倒松了一口气:“我已经存了一小部分,可以全部转给您,奖金里自己的一半已经全部投进剧院了,只能等后面盈利再还了。”
以庄渠的人脉或许早就打听到她拿下分站决赛奖金了,说不定他就是奔这个来的。
与其等他开口,不如自己先坦白。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庄渠会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忙成这样,还有空跟裴雾回谈恋爱?”
迟薰噎住了,支吾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挤出一句:“您、您不是说……经纪人可以满足艺人的一切欲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