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浔的视线始终落在门口那道徘徊的影子上,“她确实是我的妹妹,但您无权以母亲或君王的身份强制要求她做任何事。她的童年没有享受过您的照顾,现在也不必承担您的期待。”
“我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席都蕴眼尾有岁月沉淀的细纹,笑意里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我还正值盛年,膝下也无女,没那个心思。”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上下扫过,像在打量一件旧物:“他们虽然乖巧听话,但都比不上你父亲好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倒是被你完全继承了。”
话说开了,迟浔也没太多要担忧的。
他偏过头:“当初不正是因为相似,您才把我丢在他身边的么。”
席都蕴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
她向来不是会解释自己的人,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物质上我会尽可能给她最好的,算是给你的补偿。不过,我交给你的事,也要尽快办好。”
席都蕴出来时,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电子账本算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列的全是陈皮、八角、豆干、挂面,四块五块的,一笔一笔记得很认真。
听到脚步声她熄灭光脑站起来,两人视线对上。
女孩大概是又怨她骗人又念着她给哥哥升了职,抿抿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才垂下脑袋准备往里走。
“想不想跟我顺路去中央星区转转。”
席都蕴先开了口:“那边气候宜人,地面因为矿脉是粉红色的,连皇宫最普通的客房里,灯罩都是用玫瑰宝石整块挖空打的。路上铺的砖石里掺了星尘粉,入夜后会自己发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语气像在哄孩子,“柏尔星鼓励女性拥有多个伴侣。而且,中央区优秀适龄的玩伴很多,你那几位皇兄虽然比不上迟浔,但姿色脾性也还算说得过去,你在那边应该不会孤单。”
迟薰听完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犹豫:“我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席都蕴以为她动摇了:“你说。”
“可不可以让我哥少加几天班?事情今天干不完,明天也可以干的。”
席都蕴望着她那双眼,默然片刻。
这对兄妹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转身要走,女孩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一件事……我预定的民用星舰没法降落军区医院,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
席都蕴偏头扫了于枫一眼:“你在这等着。”
“谢谢陛下!”
迟薰立刻喜笑颜开地回去找迟浔了。
她本来以为哥哥不会肯放她走的,但或许是新工作确实来得及时,没想到待到中午吃过午饭,迟浔还是松了口,只是临别前替她重新梳好一个低低的丸子头。
“我会尽快去找你。”他顿了顿,“既然你那边有厨房,以后每天回家吃饭。”
听这意思,哥哥是打算去斯摩加照顾她?
迟薰脑海里浮现出裴雾回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又咽了回去。
算了,尽快起码也得一个月以后了吧。
师哥那会说不定已经待不住回首都星了,也没什么好跟哥哥交代的。
况且他们两个都是脾气好的人,遇上了也没什么。
她绝不是做贼心虚,嗯。
迟薰赖在病房又陪他看了会书,等迟浔终于在针剂作用下安定地睡过去,她才蹑手蹑脚站起来,跟着于枫离开了医院。
一来一回花了一夜一天。
想起家里也有人在等,迟薰刚登上军舰又说了声“稍等”,冲到楼下花店挑了一束花。
粉白玫瑰,大朵大朵的,层叠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刚睡醒的人蜷着指尖。
雪白的卡纸拢在外面,白纱松松地裹了一层,花瓣从缝隙里探出来,冷清、柔软又极致漂亮。
迟薰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选了这一束。
裴雾回始终没告诉她喜欢什么颜色,可她看到这束花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他。